褚元恕的这一彻底掐灭了褚元苒“挟天而号五军”的野心，受人之胁是天之耻，而今这威胁被褚元恕亲手破了，至此，再也没有“不敢与争锋”之说。

        最后一抹余辉穿过朱门照奉天殿,  褚元祯在门前停脚步,  转望着东角门的方向,  “府军卫呢？”

        褚元恕听见了，他万万没想到，生前最后一次接受万臣齐呼，竟是这样一种窘态，可悲，可笑。

        日落时分,  皇的厮杀逐渐停歇，就像褚元恕渴求得那般——蹄踏平血泥，鲜血染红御。褚元祯踩过废墟迈奉天殿,  雕梁画栋依旧,  只不过染上了血迹,  让人看着心生惋惜。

        晚饭过后人来收拾东西，褚元祯依旧没有回来。蔺宁随便了一卷书，脱了靴，靠在枕上一边看一边等人，等着等着竟是睡着了。

        这话不知是赌气还是抱怨，颜伯笑眯眯地听着，给蔺宁盛了碗羹，说：“有些话呢，本不该由我说的，但我瞧着，殿着实辛苦，便斗胆说来。”

        褚元祯没理他，二话不说又把被给罩上了。

        蔺宁脑袋还是懵的，用手扒开被，“我说呢，死我了。”

        颜伯仍是笑着，“大人如今在朝中居要职，一举一动都事关政局变动，听说大人有心重振阁，要为天读书人谋一立之所，如今诸事未成，大人却屡次涉险，实在是不妥啊。往小里说，大人还是这府上的主事之人、半个家主，殿和全府上都指着您呢。”

        言罢龙袍翻动，半个已然跃城墙之外。

        蔺宁被成竹送回了府里。

        “已经全伏诛。”司寇青顿了顿,  他知褚元祯问的不是府军卫，犹豫片刻又：“四爷被押去了宗人府的天牢,  另外还有三个鹫人，已经交由刑接。”

        “……”蔺宁一看见褚元祯，困劲儿顿时就没了。他踢了被，拿脚尖勾着褚元祯的小，“。”

        颜伯目的达到，又给蔺宁盛了碗饭。

        “没有。”说到这个蔺宁就一肚的气，“宁让成竹盯犯人似的盯着我，我连午门都没去，只听见消息不断传来，一会儿是府军卫挟了人，一会儿又是弓箭手攻，最后，竟传来褚元恕城墙自尽的消息。听着里面打起来了，成竹便将我送了回来，也好，我这回倒是毫发无损，连发丝也是完整的。”

        直到晚饭时分，褚元祯仍是未归，倒是颜伯端着饭菜来了，一门就坐到了饭桌跟前，“多日不见大人，我这个老是想得紧呢，大人赏脸同我一用个饭？”

        “太医们都尽力了。”司寇青跟在褚元祯后面,  “落地时尚有意识，但……”

        蔺宁明白颜伯的意思，所谓的“居要职”和“诸事未成”都是客套话，重还在后半句话上。

        蔺宁一愣，似是猜到了颜伯要说什么，他搁了筷，端正坐好。

        “嗯。”褚元祯淡淡地应了一声，“去牵来,  我要去趟刑。”

        飞龙坠地，龙袍染血。

        “什么赏脸不赏脸的。”蔺宁不好意思起来，“颜伯，你说这话就要折煞我了，宁把你当半个父辈，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你啊？”褚元祯这才垂眸瞧他，“你的心这么冷，我以为你不会呢。”

        再醒来是被醒的，夏末秋初并不凉快，蔺宁的上盖了一条冬天的棉被。他一睁，就看到罪魁祸首正悠然地坐在床边，借着烛光看书呢，看的还是他睡着前握在手里的那卷。

        他没有说去，总觉得这种况不适合用“驾崩”来形容，除非国将不国，否则,  帝王自尽并不算是一件光彩的事。

        城墙攒动的人顷刻间发爆鸣，每个人都意识地喊了“陛”二字。

        “告诉礼,  此乃大丧，一切照规程来办,  褚……”褚元祯想了想，还是叫了褚元恕的尊号，“明仁帝以破局，是为社稷而献，史官们合该为他记上一笔。”

        如今颜伯都这般说了，蔺宁也不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对着颜伯微微俯，诚恳地：“你老人家教训的是，至此京都也算太平了，我定不会再莽撞行事，未来，那便是与宁好好过日。”

        颜伯“哈哈”笑了两声，双眯起来，“大人今日吓坏了吧？可是亲目睹了中的况？”

        褚元恕最后朝着天空喝：“朕乃大洺天，绝非他人的牵线偶，手中质！”

可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