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骤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临近槅窗的紫檀木榻上，皇帝与萧琂隔着桌案对坐，殿只剩他们父二人，气氛古怪。

        萧琂神微沉。

        “是吗？那儿臣真该庆幸愿愿还愿意陪在儿臣边。”他压低声。

        他指腹轻抚手中汝瓷茶盏的薄胎，唇角微扬，“此事朕几日前便与愿儿商量过，她是极赞成的。”

        “父皇为何会临时起意想迁往延祺？恕儿臣多言，这并不合礼制。”萧琂眉心微蹙。

她们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皇帝嗤笑一声，“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不过就是嫌延祺离东太近了。”

        转便是半月后。

        “一步呢？父皇还想如何？”

        见他们伫立在殿中央，亲昵地手牵着手，皇帝轻啧一声，只觉碍至极。

        不理你了?

        大殿再度陷阒静，徐后等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皇帝轻笑，玩味打趣：“安，朕还以为你早就习以为常了，原来你也会嫉妒？”

        “朕说了，只留杨尚仪一人。”他拧着眉，寒眸幽火丛生，“太，你退。”

        午后煦光透过窗照殿，萧琂眸低垂，俊朗的侧脸也掩映在暗影中。

        皇帝怒极反笑，抬手了额角，“行，你们俩都留，陪朕用膳总行了吧？”

        萧琂上前不动声地牵住杨满愿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与她十指交握。

        杨满愿抬看他，眸中划过清浅的笑意，紧绷的神也缓和了几分。

        说罢，他作势要松开她的手。

        苏敬义率先找回神智，“是，微臣这就告退。”

        临行他还不忘拉着呆呆愣愣的养女苏青岚一起退。

        御座上，皇帝薄唇紧抿，曲指轻叩桌案，凛声：“尔等都先回罢，杨尚仪留，朕有事要问你。”

        乾清，东阁外间。

        事关先帝之死，不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这卫淑妃恐怕都很难再从北镇抚司的诏狱来了……

        见他这般委曲求全，杨满愿有些心疼，又急忙重新挽上他的胳膊。

        殿空气似停滞了片刻。

        难得休沐，萧琂特意留在东陪杨满愿钻研亲蚕礼的程与礼节。

        他自己则领着所有随侍殿的人太监退了去。

        沉半晌，他蓦然抬眸，目带审视，深邃眸中似有锋芒无声涌动。

        沉默片刻，萧琂故意垂睫，无奈苦笑，“愿愿，既然父皇不喜孤在场，孤便先回东罢。”

        方才还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不知不觉间已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萧琂转眸看向珠帘后那张金丝楠木步床，纱帐半掩，少女陷在明黄绣褥里恬静熟睡着，颜酡红。

        “你也知，愿儿如今与朕朝夕相伴，共同料理政务，朕迁到延祺她也方便许多，她日后连乘轿辇的工夫都省了。”

        如今他们独的时间日渐减少，若父亲再迁往与东相邻的延祺，于他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接连数日未曾好眠，困意如席卷而来，杨满愿也懒得动弹了，索就留在乾清午歇。

        杨满愿脸上讪讪的，不过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倏地起，居临俯视萧琂，语气不容置疑，“天已转晴，安，你该回东了。”

        她抬迎上皇帝明显不悦的目光，大着胆问：“陛留妾是要说什么？若无大事，妾也先告退了……”

        常英也很是识趣，当即示意人们搀扶着徐后登上凤辇，冒雨离开了乾清。

        临行前，他又缓步走到床榻边，将杨满愿上的薄被掖好。

        萧琂也不在此逗留，当即揖礼告退。

        “乾清位于皇正中，沟通前朝廷，是本朝历任天居所，父皇贸然迁，儿臣担心朝中会引起纷争。”

        皇帝神刹那黑沉，紧绷的颌线条冷锋利。

        闻言，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转淡。

        可杨满愿丰怯，迷迷糊糊地“哼哼”几声后，又把被给扯开了。

        “愿儿与朕两相悦，投意合，若非她生良善不忍让你伤心，她早已是你的母后。”

        可半梦半醒间，她却似乎隐约听见他们父俩起了争执……

        三人一同用过午膳后，雨势已稍稍减弱，雨珠纷纷扬扬敲击着殿檐，发脆响。

        礼制倒是其次，东与延祺南北毗邻，中间仅隔了一保善门。

        萧琂无奈失笑，忍不住低在她额轻轻落一吻。

        “怎么？朕想迁还需征求谁的意见不成？”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了，气势沉凝，话里隐约带着一丝轻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