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老翁的声音愈发哽咽，只抬起手背抹了抹泪，咧着唇朝陆漾川个释然的笑。

        回不了家，也用不上了？

        老翁似是看了陆漾川此刻的心绪，这厢苦笑着长叹了一气，抬起指尖儿颤抖着指了指心，浑浊苍老的眸里缓缓地浮上一层灰的雾。

…夭夭好痛呀。”

        “我儿名为裴思潼，思念的思，潼城的潼。我与老婆老昏花，找不到、也认不他的尸首了。”

        “敢问将军，我儿会同战死的将士们埋在一罢？又会葬在何呢？将军可否将位置告知老朽，趁着还能走上几步，我和老婆想去见见他。”

        “将军何必言谢？”

        “将军勿怕，这被净着呢！前几日还给小儿晒了晒，只可惜他啊，如今再也回不了家，也再也用不上了！”

        ……

        此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老翁背着手摇摇，盯着榻上的晏甄瞧了会儿，转过从破旧的柜里拽张薄被，弯腰颤颤巍巍地给人盖了上去，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个不休:

        她漫无目的地四乱走着，再也找不到归家的路。

        晚霞似是被鲜血晕染得愈发赤红，距城门约莫两三里，横尸遍野。

        汗湿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陆漾川被晏甄拽得心脏酸酸，克制地用手背蹭了蹭小姑娘泛红的脸儿，唇畔漾起抹温柔的笑。

        陆漾川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从夭夭手里去，起恭恭敬敬地接过老翁手里的汤药，这才回过神儿来朝老伯诚恳地了声谢。

        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莫过于世间最残忍苦痛之事。

        这一会儿功夫，老翁已将汤药煮好，这厢正端着药碗朝两人走过来。

        谢岑苒站在旷野里，握着枪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

        “将军，他是潼城的英雄，你说是也不是？”

        思及此，陆漾川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平日里那张玲珑巧嘴竟是变得木讷非常，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前的老翁。

        陆漾川盯着老翁佝偻的脊背，神微黯，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师父父在呢，夭夭乖，上就不痛了。”

        “老我虽是个大字儿不识半个的人，但也知晓大丈夫舍家为国的大理，我儿如今殉国而死，是为…大丈夫！”

        陆漾川被这糯糯的一声“师父父”唤得鼻尖儿微酸，瞳中辗转上了层晶莹，他探手将夭夭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哄小孩儿似的安:

        “多谢老伯。”

        晏甄在昏昏沉沉中疼得哼唧了一声，意识地抬手攥住了陆漾川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