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梨翻灰扑扑的棉袄裹上，睡得蓬乱的发拢成两拨，扎了个最简单的双丫髻，“我洗把脸就去，陈大娘今日事多，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馥梨张开双臂，慢慢抱住了老树壮的树。

        想阿娘能少些皱眉，少些唉声叹气。

        一只手毫不留，刷拉一掀开了馥梨的棉被，响亮而有穿透力的声音，连同冬日的阵阵清寒，把她生生从明亮悠长的儿时梦境里来。

        “老神仙，你都一把年纪了，事怎同我一样，丢三落四的呀？”她小小的声音被树里，抬一看，枝繁叶茂，绿阴翳里藏着光斑。

        陈大娘拉着一张脸，唾沫星快要飞到她脸上：“你算算日？府第几次睡过了？小丫喊喊不醒，非得我这个老婆亲自来，我看你啊不是来当丫鬟，是来少的！”

        嗬，心愿成真的一天。

        想给阿兄换个新的小木。

        八岁的第一天。

        她来借镇国公府的门庭躲难，威风凛凛的门大宅，里仆想自由不易，外坏人更难闯来。

        “作死啊你个懒鬼投胎的！给我起来！起来！”

        馥梨细声细气，趿拉着布鞋，半垂，连步都慢腾腾的，把陈大娘这个急看得冒火。

        小时候，被阿娘哄骗着相信树里有老神仙。

        馥梨没接话，心里一本账。

        长大后，她知老神仙不会显灵了。

        馥梨搬起小兀就跑，跑到大榆树的树前，踮脚往里掏，老神仙大度宽容，没介意她蚯蚓一样乱爬的字迹，把几张花笺都收了，唯独漏了一张。

        馥梨涩，像掺杂了一包沙，懵懵然片刻。

        看样，爹爹这日是赶不回来了。

        府十天，睡过了第三次。

        她住在后罩房的大通铺，左铺磨牙，右铺睡相霸，她需得贴紧手贴好，把自己缩成一笔直的面粉条，才能睡得踏实些。陈大娘是镇国公府前院事的仆妇，着洗衣房的几个小丫鬟，包括她。

        想四海行商的爹爹赶在她生辰前回来。这趟门前，爹爹说了，要给她带一盏七彩琉璃灯回来。

        她没奔着少的念想来。

        最后的最后，她想在夏日里能吃到冰糖葫芦。

        她躺着的这张大炕，左右床铺都没人了，旧棉被凌乱地摊开，冷得没有一丝余温。

连忙写了好多心愿，特地用了有碎金箔的花纸，蜻蜓翅膀在阳光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谢谢老神仙，老神仙你睡觉吧，不吵你了。”

        ……

        床摆放崭新的小木，红漆碗里是碎冰，镇着五颗糖壳灵灵的冰糖葫芦，阿娘笑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