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一把将范爹薅了回来：“你个老货，一遇事儿就装病。你装病俺就能变铜儿来把事办了不成！”

        “你这嘴咋就这么厉害，不怪爹娘说你泼辣。”

        其实不问他也晓得，穷寒人家三天九顿的吵究结底也不过都是为着一个钱字。

        陈氏也不怕他拿公婆，：“是你嚷着要摆酒的！你便说那么些钱哪里来。”

        四方桌的四脚长凳儿，范家五人，平素两个丫坐在靠大门那一方，范爹背靠北边，陈氏坐在他左手方，范景在右手一方。

        饭罢，范景要去县里卖山货。

        这阵仗，他儿时就见得多了。

        灶屋的俩丫见着爹娘吵起来，大气儿不敢。

        范爹脸面上挂不住，搬范老爹老娘的话来。

        “一年到家里就守着那几亩薄地，说得跟俺昧了似的，打俺嫁来哪年不是过得紧紧巴巴儿的，每年有没有剩余你心里没数不成！但凡是你有些本事，俺也用不着一个钱掰两半来使！”

        时大景说上了亲，他就想教村里的人都瞧瞧。

“你倒是好，光顾面不顾里。”

        康父似乎想把那几贯钱给他，康母不肯，两人也是关起门来吵了一架。

        哪里细细算过还要这么些花销。

        范景摇摇，示意他不必。

        范爹默着没说话，往日村里总有人嚼他们家没儿，是绝。

        若是在村人家之中作为私房钱，已算是可观了，但要是独在外，那便很是紧凑。

        几人都不怎么往那盆里伸筷，倒是范守林吃得香，毕竟是呐。

        他坐车来时闲着无事，手伸包袱里数了数，有二百二十个铜。

        陈氏冷哼：“贯把钱。你甭惦记，赋税银还没缴。”

        “咱手上还有多少钱？”

        “就这么儿？”

        山猪腥味重，往年酸掉牙的腌菜也压不住味。

        他得先学会这的土话，否则话说不清，甚么都是白搭。

        家里中秋的时候都没吃得恁好。

        一家上了桌，肚儿里的馋虫早教人把先前那儿不喜抛去了脑后，陈氏招呼着康和吃菜。

        “要是把攒的钱这朝都给花销净了，过了这席面儿咱一家就喝那西北风去。你非撑着办那自个儿去借钱，左右平素与你吃酒唠话的人也多！”

        康和一路来瞧着十里八乡间的草棚茅屋，瓦房都是少数，像样的宅就更稀奇了。

        这些个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往后从范家走，至少得把人家那五贯的礼钱给还了。

        巧儿放菜篮，偷摸钻了去。

        老百姓苦，世算不得太平，外谋生的路便窄。

        康和没再追问，便是范景肯说，他也未必听得懂。

        两个小丫睛对上，抿嘴一笑。

        他过来范家前，见着媒人曾给了康母五贯钱，料想是范家给的。

        他心也不痛快，还要张辩，一仰却瞅见范景不知甚么时候走了来，冷着一张脸。

        康和察觉了灶屋气愤不对，见范景来，前去问了一句：“……吵？”

        如今又兴厚嫁，家里一个哥儿两个丫只怕都要老在家中了。

        范景脸才好看了些。

        珍儿和巧儿摆饭，今朝多了个人，照平时的座位放了碗筷，手里便余了一副。

        临走前，康父偷摸了两吊钱在他的包袱里，让他保好。

        可见如今的老百姓日并不富裕，穷困的是大多数。

        再就是挣攒些钱来。

        范爹被揭穿臊得咳了一声。

        珍儿犹豫着不晓得该把多的一副往哪方放。

        范爹起伏了，与陈氏大瞪小。

        巧儿见状从她手里拿过筷，和着碗一并给摆在了她大哥哥旁。

        晌午饭吃得有些迟，陈氏了五个菜。

        他了太阳，只觉得琐碎麻烦的紧：“俺脑仁儿有些疼，今儿天冷风多了，俺先去……”

        他又闭上了嘴，背着手灰溜溜的去了堂屋那。

        陈氏瞧范爹不信的模样，本还小着的声儿立了起来，气恼的要一笔一笔跟他算账：

        康和心了新的打算。

        一锅酸菜炖猪杂碎，一碗腊炒菰瓜、汤菘菜，蒸了一笼韭菜馅儿包，拌了一碟胡瓜莴苣。

        陈氏见状也噤了声儿，顺起一的锅铲没事寻事的往锅里搅了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