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康家小郎康健，相貌又还端正，与你上门郎，可是使得？”

        他比陈氏好不了多少，也一样有些怵范景。

        且范景都不如何在意，估计也是不听那起关切话的，她便装作没瞧见的模样。

        “前儿隔村的李灶人嫁哥儿，生是陪嫁了一壮驴。这还不够，说还封了十好几贯的钱单给了亲家。”

        见着人来，无事似的收紧了手，转取了麻线搓一修补弓箭。

        要掏净家底再借账，家里怎会乐意他到别家去。

        范景没说话，继续紧着他手里修补弓弦的活儿，似乎对这事儿并不大上心。

        “那李家多好的人家，哥儿又是村里了名的贤惠能，到来却只说上了个这模样的，还赔了恁些嫁礼。”

        两人同问他的意思。

        她是有些怵这哥儿的，于是扯了范爹一同了灶房。

        这几年光景不好，男家不给什么礼钱，反女家哥儿家给的嫁礼。

        送走媒人，陈氏收拾起有人来说媒的喜，折转回了灶屋。

        可家里又觉在外抬不起，还是想给他张罗个合适的。

        这媒人是个官媒，日里受人请去说亲挣茶钱，日过得不差，好吃好喝是寻常。

        说罢，她才说回正题：“咱家里这模样，比不得李家，哪里拿得恁多的嫁礼。你爹又还舍不得你嫁远了去，心里想招个上门的，可这年月连给人张的面都没有。”

        村农养的家鸡不见得稀罕，可这山里的花羽鸡却不同，虽不，但劲香得很，是谓山珍，那些门大还专门买来吃。

        “要说他那哥儿婿是个多了不得的人也不枉他得这样闹，偏那好婿生着张脸，又还矮矮瘦瘦的，还不及你的个。家里呢，也不过是多种着几亩地的农，独拿得来说的也就是会香烛，逢着庙会去支个摊。”

        见此，她用胳膊肘了旁的范爹一。

        她双手叠在前，有局促的咳了一声。

        要不是他山里还能多少挣儿，账一年一年，家里早揭不开锅了。

        范景坐在灶，正侍着自己的右手。

        他要是成了亲，家里唯一会手艺的便是别家人了。

        “大哥儿啊，你年纪不小是该成家了，咱村里像你这般年纪的孩都俩了。”

        “你将才当也是该听的都听到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家里拿不嫁礼是真，舍不得他嫁去也是真，只这所谓的不舍，却也不是多疼他。

        一张，便又是那些说嚼烂了的话。

        家里守着七亩地一年到原本堪堪够吃，可打仗那几年田产赋税涨了几轮，家里欠了不少账。

        “好不易撞见个肯上门的，不敢多挑剔人家，只要过得去就成，你说是不是？”

        陈氏心一横把山鸡到媒人手里，直说山野农间没甚么好东西，望莫嫌弃。

        陈氏也不晓得范景到底咋想的，平素里半天憋不个屁来就算了，大事儿上是真叫人着急。

        陈氏和范守林这才安了些心，再客套了几句，媒人才乐滋滋的离去。

        “这事儿要放在以前，谁不说一句李家没长。时今这两年，却都不新鲜了咧。”

        他往手上撒了一把垩灰，掌心里一条大喇喇的吃了灰，往外渗的血立时给止住了些。

        说着就接了山鸡，又言：“便是这桩亲不成，我也再挑着好的给大哥儿说。”

他周全好婚事儿，只怕前娘泉怪罪，俺心里当真跟油一样。”

        这范爹格也不小，但生着一张黑黢黢的四方脸，嘴唇厚，瞅着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范景拇指拨麻弦，调试着松紧，听到声音都没抬，片刻后才：“有这么好的，来我们家上门？”

        受范景这般问，陈氏声音弱了些去：“这议亲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那小郎也不是全然都好，媒人实诚，说了那小郎……脑有些不大灵光。”

        就是一辈一个人在家里也好，把他说人家的钱省，待家里的账还尽了，再攒些钱来，好生给珍儿和巧儿说人家。

        “难为天父母心，我听了也是动的紧，娘安心，我心有数。”

        陈氏自然是瞧见了，可山里讨生活的人哪里会没有小伤小痛的，要忧心能有忧不完的心。

        他早也过了十七八里好说人家的年纪，如今已二十余的岁数，心对成家这些事也没了甚么念想。

        “还请胡娘费心。”

        灶膛里燃着火，锅里有些清。

        她得一山鸡，心中不知多喜。

        怕范景恼，她连又：“这些年光景不好你也是晓得的，像个样的男家都吊的。有女的人家卯着劲儿的抢人，那嫁礼一家比着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