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娘拼了命生来的宝贝，娘舍不得惩罚你。”他阿娘松开他的脖，怜惜地摸着他脸颊上的红印，“是别人带坏了我们筝儿。”

        两年后，他爹一个贵妾给他生了个弟弟，弟弟生的那一天，他娘疯般地砸了自己的院，或许是没够气，又或者尤嫌不够，他的院也遭了殃，明明什么也没，他却挨了两巴掌。

生如此剧烈的争执，在杖毙了侍女后,  他的母亲带着他了室，让心腹关好门，回便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第二天他早早的去给他娘请安，他的爹也在，他娘依偎在他爹边，见他来了，对着他招了招手：“筝儿，到娘旁边来。”

        顾筝的课程变多了。

        ――――那是“顾筝”第一次直面死亡。

        他从小就知自己很奇怪，旁人惧怕的一些事，他毫无觉，常人的喜怒哀乐，他好像也很淡，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奇怪，他开始学着观察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装成大概会被人喜的模样，然后去想假如是这样的格，面对事的时候又该什么反应。

        “娘是怎么教你的？说了多少遍，男人女人都不许近你的！”

        涂了蔻丹的手指碰在刺痛的脸颊上，年幼的孩莫名其妙发起颤来，但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颤抖。

        在他爹温和教导过后，他对着他娘磕歉，他娘虚虚地拦了一，却也没拦实，顾筝叩首的时候，听到他娘羞的低语：“筝儿到底还小，只有玉郎懂我的苦心。”

        盯着她哭花的妆容，顾筝不觉得心疼，只觉得莫名厌烦且厌倦―――为什么总是来打扰他？为什么总让他不得安宁？

        “带坏筝儿就是这个场。”他的阿娘环抱着他，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拍了拍他的背，“筝儿记不住没关系，有娘呢。”

        他娘动手打他的时候，他绪难得地有了明显波动，可那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并不算很理解，而在之后的几年里，面对着他娘，他绪波动越来越少，他娘他也好，发疯也好，他只觉得无聊，生与死，都很难再调动他的绪。

        从此，顾筝学会了和人保持距离，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哪怕不和人接近，只要他对人表些许依赖与喜，不三日，那人就会从他院里消失掉，也许是被发卖了，也许是被调到了庄上，总之他娘不许他过问，不然总会有些许惩罚等着他。

        他娘打完他便就抱着他哭，哭自己命苦，哭他爹负心，骂那个贵妾是狐媚，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个刚诞来的婴儿早死顾筝拍着她的背，嘴上说着话安着他，心中却毫无波动。

        他娘对他爹事事温柔，贴，好像昨天的事从未发生似的，他爹大约是知的，在他不知味地吃完这一顿饭后，他爹将他叫到了边，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仆从都是贱命，以犯上就是不对，他阿娘虽说严厉了些，也只是因为太在乎他，让他不要生娘的气。

        “她只是不小心”

        他白日要学习如何成为名门贵女，夜间要跟着他阿娘悄悄派来的人学经史集，那时的顾筝不过六岁，提笔写字写到吃饭时连筷都拿不起来。

        他天生聪颖，却也有许多东西不解，他娘会因为顾筝达不到她的要求而扇他巴掌、罚跪、不许他吃饭，却也会在惩罚过后泪涟涟，心疼地给他上药，敷膝盖，亲手给他熬粥喝。

        或许是他娘确实照顾她照顾得尽心，顾筝当晚没有发烧，没有惊厥，只是睡不着，他将自己团在被里，只一双睛，安静地盯着帷幔上金线制成的苏，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夜。

        他娘环抱着他，指甲隔着衣服掐的他很痛，顾筝皱着眉，尝试着用言语引导他娘放开自己，一连换了好几种话术，才让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听了话。

        “还嘴？”他的阿娘轻轻掐着他的脖，声音比表更冷，“是好日过久了，所有人都捧着筝儿敬着筝儿，所以要不听话了？”

        “筝儿。”他的娘让人着他的肩膀跪在地上,  居临地俯视着他，“你不是最听娘的话了吗？”

        那一巴掌打得用力极了，顾铮白皙的脸通红一片，他脑嗡嗡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忽然觉得他的阿娘特别陌生。

        他阿娘的心腹将那扇对着庭院的窗撑开了半边，那小侍女还在血泊里，大片大片刺的红从她的脊背漫上她的裙衫，又到周的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