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样的人,  是没有请医用药这种说法的。便是家中还有三瓜俩枣，也不会舍得为此花费,  是死是活全凭命数。

        妇人们喜笑颜开。有人忙不迭地念着佛，又有人忍不住讶异：“贵人们这是转了？莫不是有什么算计……”

        “是程太守那个程家？”

        起初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芸娘白着张脸，勉笑着问候过，便敛袖了房中。

        要知从前受灾，兵祸连年时，也没见过所谓的救济。

        话音未落，周遭已响起一片气声。

        芸娘昨夜已经兴过，并不着急。

        妇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好消息告知叫人，也顾不上再闲谈，匆匆洗完衣便各自散去。

        她为此悲痛不已,  哭得都快废了。

        哪知正说着,  竟传来压抑着的悲泣声。

        “这是……我远房表兄，”成志咳了声，安抚，“你自回房歇息就好，衣裳我来晾。”

        “妹快别哭了。”有同她相熟的妇人叹了气，语重心长，“你家中有老有小的，若当真哭垮自己的，再后悔,  可来不及了。”

        若非向来不百姓死活的朝廷转了，放粮施粥，只怕死在年前的人还要足足翻上几倍不止。

        “便是那些不可一世的士族，在刀剑、火把面前，也得跪来摇尾乞怜，求咱们饶命……”

        那人量大，着布衣。他脸上有旧疤，自脸颊到颌，叫人难以想见究竟是怎样的伤才能留这样的痕迹。

        村算不得大,  众人低不见抬见的，对彼此的境况再了解不过。循声看去,  认抹泪那人是村东的秋娘,  再一看她手中攥着的孩童衣,  又岂有不明白的理？

        他追忆起旧事，狰狞的脸上不自觉向往，犹如沉浸地梦之中，难以自。

        诸多疑惑到最后，皆成了一句，“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应当就在这几日了。”芸娘轻声细语，“不独咱们，听说年前受灾的各地，皆有救济。”

        寻常百姓日过得苦不堪言，被得卖儿鬻女，荒年甚至有过易而的惨案。

        好不容易熬过来,  偏今日浣衣，见着幼曾穿过的的衣,  又被勾起悲意。

        “租只要三成？”

        “你如今有儿有女，日过得顺遂，便忘了从前在教主面前立的誓言。”刀疤脸斜睨他，冷笑，“你可知背誓之人，是什么场？”

        年前那场冬雨连绵许久,  饥寒交迫之,  有些老人孩没能撑过年节,  秋娘的幼便是其中之一。

        便又放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  总算哄得她止住泪。

        抹着皂角，细细洗过自家夫君换的衣裳，不慌不忙抱着木盆回去时，在家门迎面遇着一人。

        芸娘挽起衣袖，笑：“成志昨夜回来，说是程氏要将桑园佃给咱们养蚕，租只三成……”

        成志脸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低声：“你我皆知，教主死于崔循之手。当年城楼悬着的尸我亲自看过，并非作假……”

        这样一个魁梧的壮汉，提及这位“少主”时，话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只要少主站来，自是一呼百应，你我又能过上当年那样痛快的日，喝酒吃，要什么有什么。”

        两岸垂柳芽，河不似冬日那般冰冷刺骨，妇人们浣衣之余,  也有闲心多聊上几句。

        “再怎么难，这冬天咱们也都熬过来了，开后，总是一日好过一日的。”说话的妇人净利落拧着衣，打破了这格外压抑的气氛，偏过笑，“芸娘，你家成志往县里去，可有什么好消息？”

        年前那场雨雪寒灾来时，经历过旧时事的老人们心有余悸，不少人已经交代起后事。甚至有自觉时日无多，不吃不喝的，只为给孙省一粮。

        芸娘是老里长的女儿，上边有什么事，她家消息总是最为灵通。譬如年前县里放粮赈灾，便是她家夫婿成志最先知晓的。

        “东边那一大片桑园？我听人说过，那边桑叶喂来的蚕吐丝结茧极好，能卖好价钱！”

        众人不约而同看去，面上满是期待。

        但转念一想，自己哪有什么值得筹谋算计的？

        只是各家皆有难，面面相觑后,  或轻或重地叹着气，也没了先前闲聊的兴致。

        “你敢妄言！教主只是历劫，蝉蜕仙去罢了！”因激愤的缘故，刀疤脸的面相愈发狰狞。待成志连声认错请罪后，这才缓声，“更何况，教主虽仙去，少主仍在。”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这么一桩，已经够叫人受若惊，谁承想还能再有一回？倒叫人欣喜之余，不免心生疑虑。

        芸娘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一惊，险些失手摔了木盆。

        还是成志疾手快，接了一把，才没叫她方才那番辛苦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