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崔循积威甚重，不会有人贸然推门而，可若万一呢？

        崔循拭去她唇角残存的一唇脂，原本的躁动随着呼渐渐平复，旧事重提：“我教你琴。”

        崔循沉默良久，这才终于站直，挪开了一直遮在她前的手掌。

        萧窈托腮听着，目光落在崔循指尖，看他指法。

        纤长的睫如羽般抚过掌心，令人为之颤动。

        昏暗太久的视野忽而复明，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萧窈不由得眯了眯，眉亦微微皱起。

        觑着崔循仿佛逐渐冷淡来的神，她亡羊补牢似的描补：“而今再想，我那日确实未曾睡足，就被翠微她们行从床榻上拉起来了……兴许这个的缘故更多些。”

        而他在萧窈中，必然是古板、无趣的存在。

        崔循叹了气。

        萧窈一言难尽地看了崔循一，提醒：“你还记着，当初教我祭礼章程之事吗？”

        崔循的手生得很好，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拨琴弦时透着漫不经心的意味，闲庭信步似的，全然不似她那般生涩。

起，“我只庆幸是我。”

        “为何？”

        萧窈打量着他，若有所思：“当初我刚随班师学了几日，携琴去祈年殿弹给父皇听，结果不大像样……你那时应当也在？”

        萧窈眨了眨，红唇微抿。

        萧窈脸颊甚至比方才还要红些，瞪了他一，难以置信质问：“你疯了不成？”

        萧窈脱而反驳：“是你讲得太过枯燥乏味。”

        崔循一听便知她说的哪件事，颔首：“是。”

        崔循六艺通，博闻广识，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实在谈不上是个好夫，能将诸事讲得波澜不惊、枯燥无趣。

        萧窈正打算再练一回，闻言，目光难掩惊讶。

        再一次弹错时，萧窈没忍住看了崔循。

        此曲本就是了名的难，她这些时日又疏于练琴，故而有颇多凝滞之。

        他与萧窈的年岁相差不算太多，但的确算不得同龄人。他有时会觉着萧窈年纪轻，心不定、胆大妄为，却又不可抑制地被她仿佛与生俱来的鲜活与恣意所引。

        萧窈将信将疑：“那你那时在想什么？”

        崔循似是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淡淡：“继续练吧。”

        虽什么都没说，萧窈却莫名有些心虚，着他的衣袖稍稍用力：“我前些时日看了篇乐谱，还没来得及好好练过，你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

        反而更似嗔。

        萧窈被噎的说不话，只得又瞪了他一。

        崔循有些错愕。

        而今萧窈才后知后觉地真切意识到，崔循是青天白日，在本来用来办公的官廨中吻她许久。

        看不见时，其实并无多大的实。

        崔循的记向来极好，何况还是与萧窈有关。经她一提，立时想起那时的形，甚至记得比萧窈还要更为清晰些：“你那时宿醉才醒，听我讲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哪怕看来他绪已然稳定，对此提议，萧窈的态度依旧谈不上积极。归究底，得追溯到年前，崔循为她讲元日祭礼章程那事。

        她说的乐谱，是《秋风曲》传于世的残篇。

        “你那时可曾暗暗笑我？又或是挑剔我不学无术？”萧窈轻咳了声。

        短暂沉默片刻，萧窈试图推脱：“还是不必……”

        她看得神，崔循却只当她又觉着无趣，覆上微颤的琴弦，沉默片刻后：“此曲本就不易弹，你今日初学能如此，已算是难得。”

        他虽未曾当过教书先生，但族中弟偶尔会向他请教学问，从没人胆大妄为到如萧窈这般评价，一时间心十分微妙。

        崔循接过萧窈怀中的琴，给了个令她失语的回答：“难自禁。”

        实在是……

        崔循在她心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颇为严厉的形象，严于律己、严于律人，萧窈破罐破摔地想，崔循看过自己有多不成，兴许也就再不提教她学琴这件事了。

        但她尾泛红，眸中潋滟，便怎么都不显得凶，

        她那时听得昏昏睡，还曾腹诽他不宜教书，更适合去庙里念经。

        萧窈原本以为崔循要拿她“宿醉”来说事，这才意识反驳，说完便有些后悔。

        萧窈：“……”

        崔循想了想。

        崔循：“不曾笑你，也不曾挑剔你。”

        但崔循不曾皱眉，脸上甚至并无半分不耐烦的神，只是先讲了指法如何改，又将方才那段重新弹了一遍给她听。

        其实冷静来再想，萧窈那句话的语气并不认真，可他还是因此失了冷静，心中那簇火苗仿佛顷刻间成燎原之势，难以自制。

        她那时是揣着向阿父炫耀的心去的，结果弹完才知晓崔循与谢昭在西偏殿，尴尬不已，只觉成了“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