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向来清举，说起这婚事，一双凤目清冷，不见喜意，可面上又一团和煦，也瞧不不喜。

        啧，要不说人能跟着神宗混呢。

        全武行还没演齐活，一阵掌声不急不慢响起，伴着一阵阴阳怪气，“啧，这徽州府可真是龙生虎猛，今年是打算文考武考一并开张？”

        “听途说，哪敢称灵通？是训僭越，官只是关心大人终大事，想讨一杯喜酒吃吃罢了。”

        也不知是哪个词动了阎王，谢昭竟微微翘起嘴角，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

        徽州府先天不足，税收本就比不过临近的其他州府，也就科举成绩能打一。

        谢昭暗自磨牙：老？

        若是今年真来第二次，那就是辱上加辱。

        顾劳斯低一看，客栈正门站着三人，也不知听了多久。

        神宗多疑，又偏信这心腹，届时他就是空长十张嘴也掰扯不清。

        叫你演戏,  没叫你人参公鸡！

        但这祖宗气，泪哭诉“接不住戏”的画面实在目惊心，他舍不得发作,  只得换一个可怜撒气。

        他半是讥诮半是玩笑，“小小一个客栈，就汇集徽州治百态。乡里鱼蒙童，考生重利轻义，好容易有几个人稍微明白些事理，又被群起攻之、自难保，这么瞧着，徽州府今年是准备再被我剃一年光？”

        为首那人相貌风，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神，目光却准落在二楼凭栏的顾悄上。

        光这隐藏绪的本事，就连阁那些老家伙也望其项背。

        一个“再”字，简直扎铁，吴遇差端不住老脸。

        挑衅且嚣张。

        顾悄循声望去，就见那人后，左边陪着的正是吴遇吴知府。右手边，却是……

        这几年休宁书生县，谁不戏谑一句“驽生”？

        谢大人打的名是监察赈灾事宜,  鬼知背地里是不是北镇抚司在办要案！

        顾劳斯同谢大人目光一碰,  秒懂。

        要知，科举及第人数和地方税收总额，一直是考察一把手政绩的两项心指标，也是衡量一个地方行不行的直观表现。

这番话挑衅味十足，楼人闻言，一个个就像江里河豚涨起肚，恨不得原地炸开。

        他小小一个南直隶右都御史，养老等死的好差事,  万一因这句信玩笑，被当成狼野心窥伺圣意,  那乐可就大了。

        苏训脆放弃，转而去找吴遇撒气。

        就听他切了一声，侧首调侃，“带闹事的，好像正是大人您的新晋小舅？”

        少年明明站在暗。

        兹事大，他还想在南直隶快活几年，赶忙敛笑，正襟危撇清关系。

        苏训狐疑望他一。

        这语气夹枪带棒，十分不善。

        若这上官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倒也无妨,  偏偏他还兼任着锦衣卫北镇抚使，那一牵系的，可全都是帝王机密。

        吴遇脸如同被他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客栈昏昧,  却分毫不掩他昳丽的容颜。

        他自是知晓谢顾不睦，调侃得也甚是轻慢随意。

        “苏大人，你我同僚数年，不必这般拘谨，婚事若近，必定给你帖。”

        怦怦……见到那熟悉的服，他的心脏骤然躁动起来。

        他隐晦地瞅了谢昭，二人赶巧前后脚抵达徽州，正碰在一。

        如此不逊,  也叫人生不反,  那憋气鼓腮的模样憨可,  反倒十分惹人喜。

        他立戏上，梗着脖不服，“谁是他小舅？就这老也得上我家妹？”

        他冷冷扫过同行青年,  不咸不淡,  “婚事不过才定,  苏大人消息真是灵通。”

        他们甚至忘记小二警告，也不顾有没有提学使、阅卷官，一窝蜂围住查平和猛男泪包，剩几个就要上楼逮顾悄二人。

        方才还冷嘲讽的青年不由神一凛。

        外已经传遍，徽州府穷乡僻壤、民风鄙，山里人又蠢又懒、又穷又坏，狗都不嫁。

        “吴知府勤勉治两个月，这效果也不怎么样嘛。”

        这事不论是对主政官，还是当地百姓，都是奇耻大辱。

        这话往小了理解,  是嫌他多闲事，往大了理解，就是窥探上官隐私。

        （二合一）

        在场学虽是才科场的新手，但一损俱损，闻言也愤愤之。

        可这些年秀才录中人数断崖式降，前年更是直接被剃光，叫整个徽州府在南直隶都抬不起人。

        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科场被“剃光”，是说那年一个地方全军覆没，一个没有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