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惊，除夕至。

        那人循声回，只见戚卓换了素衣，便这么坐在蒲团上，神形有些憔悴，中血丝密布，周还有一酒气。

        片刻犹疑后，戚玫唤了一声：“……爹？”

        只见戚玫愣着看她，直到戚玦问了她好几遍，她才咬着嘴唇呜咽声。

        祠堂。

        ……

        长夜寂寂，只闻泣声。

        “爹……”戚玫伏在戚卓的肩哭得十分哀恸。

        “你们怎么来了？”

        一场时疫，眉郡多了上千个亡魂，因此即便是新年，大家也无甚心，往年通宵守岁的烛火，如今更像是给亡者祷告的冥灯。

        忽而，她猝不及防抱紧了戚玦。

        戚玫的哭着：“……我见阿娘的病已有好转，以为她定然可以痊愈，昨天还能床走动了，我今日还了新衣裳给她，可没想到……没想到我刚到祠堂，就听人说……阿娘去了……”

        戚玫坐到了戚卓边，红着睛：“我想阿娘了，我想看看她。”

        二人翻墙去的时候，祠堂的院里灯火通明，却无人值夜。

        琉翠去打听了慧姨娘的病，只说是慧姨娘上的病不好挪动，便一直在祠堂厢房里养着，躺了好些日，这两日终于能吃饭了。

        她不确定戚卓是否也曾经如这般悼念温儿，只是看着他如今深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困意上涌，愈发重。

        戚玫的发心梳成一对花髻，还了对金丝镶边的缠花，两缕细泛黄的发被红绳扎着，垂在两边，穿的是今年时兴缎裁制的衫裙，浅浅的石红，袖和衣襟还有桃花纹样。

        但慧姨娘的棺材早已盖上，厢房中，烛火明亮，白幡和烛火被风得摇晃。

        戚玦想到了她娘，曾经名动眉郡的花魁娘，被尸骨不全地葬在城郊的菩提山。

        这一夜，她又陷了陌生而诡谲的梦里。

        她诞生于一个错误，却是她们母女承受了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

        呜咽过后，戚玫几乎是不可抑止地声嘶力竭，那种无助和绝望，让她抱着戚玦的手愈发收紧，似在江中死死抓住一救命稻草。

        戚玦坐在明窗前，抬看那稀稀落落的烟花，显得格外凄寒。

        戚玦本也想守岁的，她揣着裴熠给的炉，靠在罗汉床上，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戚玫抬看着她，哪怕是上次来找她帮忙，也未曾用过这般祈求的神。

        同顾新眉举案齐眉，却偏偏不碍着他养外室；对温儿倒也称得上年少深，却又弃她们母女多年不顾；暗通款曲地纳了慧姨娘，对她百般骄纵，却又让她命丧于一次惩戒。

        但她们从后窗去的时候，却看见里面的蒲团上已然坐了一个人，正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两膝之间。

        尸首就停放在祠堂厢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将她惊醒。

        这个新年，过得格外冷。

        戚卓则沉默着，将自己手抄的经文一张张丢火盆。

        戚玦床过去，却看见戚玫红着睛，怔怔看着她。

        ……

        平南县君

        “……，阿娘没有了！我再也没有娘了！”

        可，她对戚卓的也十分复杂，理说她该恨他的，可偏偏相反，她还几次因为戚卓的那关心和维护动容。

        她不大懂，为何她的父亲，能对他的妻妾，不是温儿还是慧姨娘，甚至是顾新眉，都能保持着一种游离于深、薄和滥之间的态度？

        每思及此，她总觉得愧对于她娘。

        接来的日，戚玫都在忙着给慧姨娘煎药。

        戚玦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也没躲开，她能清晰地觉到戚玫细碎的颤抖。

        虽早有猜测，但听到戚玫说来的时候，戚玦还是一惊：“……怎会？”

        戚玦心有了不好的预。

        显然是为了新年心作的打扮。

        时疫一天天好转，人们也趁此新年除旧迎新，用炮仗把这些日的疾病和灾难驱散，因此外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爹也想来看看她。”戚卓说着，轻抚着戚玫的脑袋。

        戚玦心安了不少，但厉妈妈却是摇了摇。

        自从知她娘的死和顾新眉无关后，她便再不怨顾新眉，因为于顾新眉而言，自己只是个登堂室的不速之客。

        小塘打开门，：“……是六姑娘。”

        她只怨她爹，怨他多又无，给不了名分却要招惹她娘，生她后又让她们母女独自扛所有冷和非议。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白烛燃过半的时候，戚玫睡着了，戚玦让她靠在了自己上。

        外的烟花放得十分闹，可在灵堂里听见这声音，只让人觉得寂寥。

        “五……你陪我再去看阿娘一好不好？我想再看看她……他们不让我去……”

广汉伯府姜家那七弯八拐的关系，终究还是半没牵连上。

        戚玦用拇指悄悄揩去角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