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此话何意？难不成咱这福村也要个正经读书人了？”谢礼先是一愣，继而面诧。

君跟云胡整日忙得同陀螺似的停不来，常常夜里一沾枕就睡，小满崽也不惦记着日日贪玩了，跟在他们俩后面，帮忙砍了酸枣枝，拖过麦田，将落了一整个秋的枯树叶拉断锄掉。

        许褚恤他又要豆腐，又要忙地里的活，便许他不用日日过来。虽是这般，谢见君也不改懈怠，在地里收拾麦田时，也带着书册过去，活的时候，默念着书中的词语，研究字里行间的要义，中午在地吃完饭，闲时也翻看两页。

        这刻苦温书的模样落在村里人里，便是说什么闲话的也有，有说他吃得了苦，将来定是能大官的人，也有说他痴心妄想，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十里八乡多少年才一个秀才，还真当自己识些大字就能考状元。

        正巧家中小孙谢晟今年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他便带着小晟过来寻许褚，说起谢见君来，便顺儿问了问他的课业。

        但谢见君一瞧云胡神不对劲，便知他不在时，定然有事儿发生，两句话就从满崽那儿把整个事经过都套了来，赶着那多嘴婆来买豆腐，寻着时机笑眯眯地揶揄了两句，偏偏那婆还说不什么儿，反应过来兀自气得脚，跑去里长谢礼那儿阴阳怪气地告状，还被谢礼训斥了一通，叫她好自个儿家里的事儿，莫要红旁人。

        小麦大穗时，还得忙活着施，谢见君烧了草木灰混着粪发酵沤，每每从外面回来，连平日里最稀罕他的满崽都不往他上扑了，他搓着澡豆洗上好些遍才能祛除上这农家的味。

        这等不耳的话，谢见君若是听着了，也不生气，只一笑了之，继续该怎么温书怎么温书，该怎么习字怎么习字，全然不把别人的说辞放在心上。倒是云胡气不过，他那般胆怯不敢生事的，还同村里多事婆结结巴巴拌了几句嘴，连满崽都看呆了，事后被云胡了抵作“封费”的麦芽糖，不许让他告诉谢见君。

        说实在的，谢礼先前听说谢见君在许褚那儿念书，也只当他一时起了兴致，没曾想这孩竟然是持来了，还习得一温文儒雅的书卷气，哪还有先前佝偻着背逢人便傻笑的憨痴劲儿。

        “且不说课业如何，这谢见君每次来我这儿，都穿整整齐齐，哪怕是刚地完农活过来，也是净净地登门，单单这份尊重，便是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以来的一个，就连年三十，他还担心我一人孤单，大年夜提着饺和酒过来探望我呢。”许褚话中不免对谢见君的赞赏之意。

        “这孩并非咱这池中之，早晚都是要走去的。”许褚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同谢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