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在医院观察，还是在保密，”唐泽年侧过脸看着斯江，笑得非常灿烂：“所以我昨天给政协写了信，还给纪委写了信，实名举报了我妈，要求她引咎辞职，要求再有类似的事件绝对应该必须公开。这件事一个结果前，我不会国的。”

        唐泽年的心漏了一拍，在斯江澄清的神里，他看见了他自己，还有他的每一小心思。他希望她拥有最好的一切，他说了谎，他是想等她一起走，如果她走不了，他就也不走。这当然是荒唐的，也是她不喜的，但他没有任何选择。再冷静再理智再怎么自己劝自己，都抵不上她的一个神。他已经竭尽一切努力说服自己，然而都是徒劳。

        “不不不。你当然不是懦夫，你是勇士。”斯江斟酌了一：“从你家，你姆妈这个角度，你是背叛者，但你针对的其实不是她一个人。何老师以前说过，绝大分人都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得失发去考虑事，

        “上周四，陕西北路幼儿园257名小朋友中毒，家长们都闹翻了天，新闻一报也没有。你们听说了吗？”

        “现在，对我来说，比国留学更重要的就是，匹夫有责。”

        “放在古代，我肯定会被打得半死逐家门，有族谱的话还会被除名。”唐泽年半开玩笑地说。

        “去年十二月就检测来是蚶引发的甲肝，也确定甲肝会有一个爆发期，”唐泽年的声音低沉了去，“但我妈她们没有公开，她们明明已经在安排腾床位了，还只是宣布蚶会引起腹泻，禁售蚶，本没有提到甲肝。”

        “我对我妈她们太失望了。四月份政协要她们负责卫生的领导班引咎辞职，我跟她说她真的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唐泽年低嗤笑了一声：“她打了我一记耳光。说我太天真太幼稚了。还说了很多，说她们多么辛苦，所有的领导考虑的都是怎么有效地解决问题，病床、药品、医护、隔离，她们没日没夜地忙，最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控制住了疫，诸如此类的说了很多，好像因为她们的官僚作风引起的这场灾难反而变成了她们的功劳，太可笑了。”

得黄梅天的气压实在太低了：“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斯江想到他姆妈，不由得摒住了呼。

        唐泽年垂，转了话题：“我和家里是吵过好几次，不过是为了甲肝的事。”

        “你知吗？十二月底，我们堂里还有人从菜场的垃圾箱里捡蚶回去吃，吃完再吃几片黄连素，”唐泽年握紧了双拳，他几乎一想起这个就无比愤怒，“如果早公布蚶和甲肝的关系，本不会有这么多人被传染。三十五万人，最后有三十五万人被传染！”

        斯江摇：“当然不，大是大非肯定放在第一位。唉，就是，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可能你姆妈也有你姆妈的难，她一个人不可能说了算，她上面还有那么多领导。你这样她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毕竟你是她最亲的人――”

        “斯江，我记得你二有一篇演讲稿说过：天无事，公卿之言轻如鸿，天有事，匹夫之言重如泰山。”

        斯江发麻，她记得《解放日报》上第一篇提到蚶可能带甲肝病毒的报是一月十八号。那天新增病例一万八千多，随后一月二十一号肝炎疫才从一旬一报改成一日一报。

        唐泽年了气：“其实这次甲肝本来是可以不这么严重的。”

        “唐泽年。”斯江侧过轻轻喊了一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和你不好了以后，特别难过，她那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想得特别多，很多事都放在心里。你――毕业了以后，你们还能回好朋友吗？她就是死鸭嘴，去哪儿吃什么什么都会提起你。”

        唐泽年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戏谑，可斯江却有种血澎湃的觉，她第一次认识到这样的唐泽年，不是学生会的会长，不是足球场上的健将，不是年级排名第一，也不是那个单纯地喜她的少年，而是一个天立地的人，独立的人，了不起的人。

        在钦佩之余，斯江不免为唐泽年担心：“要是你爸妈知你这么――”

        唐泽年了气，直了腰杆：“老师那个事，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得对，这也是一种以权谋私。所以这次，可能是我太天真太幼稚，但是我没办法当不知，更没办法理解，保密就这么重要吗？市民为什么没有权利第一时间知真相？官僚，这就是彻底的官僚主义。”

        斯江一怔：“怎么了？”

        “没事了，你安心考，李南她――”唐泽年坐了来，和斯江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斯江也半开玩笑地答：“现在未必就不会。”

        “我知。”唐泽年低：“在这上面我是个懦夫，甚至比不上唐吉坷德。”

        斯江半晌才低低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那――你觉得我错了吗？”唐泽年莫名有忐忑。

        斯江吓了一：“小朋友们怎么样？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