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有些言又止，陈森也不着急，耐心等她接来的话。

        郑嘉西低，她还真没注意这些大大小小的淤痕，可能是磕到桌沿或者墙角了，她也不清楚。

        傍晚时分，夕阳西，楼大厦披上了光溢彩的外衣，河边也是人来人往，有孩童追逐嬉戏，有侣伴着黄昏拥吻，都是真实又动容的人间意。

        对方的家事也是一团乱麻，郑嘉西不愿意打扰，轻轻摇了摇。

        陈森低着半晌没声，他的目光落在陈阿婆那双枯枝一样苍老的手上，就是这双孱弱的手，用尽全力托举他长大，给了他一个平凡但是可靠的家。

        算算日，她已经离开一个星期了。

        陈森终于抬眸，眉间微蹙，底那潭纹丝不动的湖也掀起一丝波澜。

        但那旁人难以察觉的心绪很快被他收起。

        陈阿婆听说了他双亲的遭遇，着泪拥住他，只能不停地拍背说，回家，回家。

        “阿森，我觉得你还是留在颐州比较好。”

        “阿婆。”

        漂亮的一个人，现在也不打扮了，双看着没什么神采，周桉忍着担忧和心疼，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乱的碎发。

        我回来了，这是陈森开说的第一句话。

        总以为换个环境会不一样，结果却恰恰相反，这一个月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几就睡到几，可经常吃了又吐，有时睡不着有时睡不醒，人也没有神，老是记不住事，大脑会像生锈一样停止思考。

        这一幕并不陌生，陈森小时候在睡梦里哭喊着要回家的时候，陈阿婆也是这么安他的。

。”

        后面的交谈都是截断式的，郑嘉西没什么倾诉的望，太久不与人沟通，语言表达能力会直线降。

        陈阿婆知，就算陈森的父母健在，这孩也绝对不肯抛自己，而陈森也知，阿婆巴不得他能展翅飞，她说过的，孩长大了就要走，你总有一天也要走，离开郜云这个小城，去找自己想要的未来。

        那个傍晚陈阿婆推心置腹地对陈森说了很多话，直到护工阿姨端着饭盒回来她才停。

        来到纽约之后，郑嘉西摆烂了整整一个月。

        “嘉西。”

        况比周桉想的还要糟糕，她试着提议：“要不要来洛杉矶住一段时间？”

        “阿森，亲人之间可以相互依托，也要相互成全，咱俩能当一世亲人是天大的缘分，但这绝对不能成为你的负担。”陈阿婆握住他的手，眸光微动，“你从小想得就多，心思也重，之前那个养老院的事你不同意我很清楚原因，你怕我受苦，怕这样就是不孝，何必担忧那么多呢，有你姨婆陪着我也不孤单，如果住得不好我就告诉你，总有解决办法的，而不是这样一天又一天地把你困着。”

        这次的摔倒也是警示，除非不眨地守着，但事实就是没有人能到如此周全。

        陈森回到郜云的那一天，陈阿婆差没把他认来。

        印象中这孩没那么瘦过，脸变尖了，连窝都微微凹陷，还好个够，不然像要被风刮倒。

        “阿森。”陈阿婆很轻地拍了他的手背，“多为自己想想。”

        换以前的他，赚钱就是他最渴望的事，有了钱才能照顾阿婆，才能回报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到后来他确实有了钱，羽翼也足够丰满，终于成为了别人里实的依靠。

        就像前这片缠绵的雨幕，仿佛没有尽。

        一个星期有多漫长，陈森觉得，大概是时间被细化成毫秒来计算。

        想要的未来是什么呢？陈森好像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这里。”

        陈森起关窗，瞥见楼有人没带伞，在风雨里狼狈奔跑，他盯着湿的地面走了神，脑里突然浮现很多与郑嘉西有关的画面。

        但是他自己呢，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似乎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外的天果然变了，阴沉的云卷成一团，暴雨突至，有闷雷乍响。

        陈阿婆见他沉默，又了一剂猛药：“还有嘉西，你是想去找她的对不对？”

        周桉连唤好几声郑嘉西才反应过来，她的笑容有：“桉。”

        “有时候脚步太沉重，对周围人也是一种压力。”

        ……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话，只可惜当时的陈森不太能理解，两人还因此吵了一架。

        相依为命过的人有默契，他们能读懂彼此的心思。

        周桉来见过她一次，两人约在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碰面，郑嘉西只一人坐在河边长椅上，背影看着沉默又僵。

        “你不要着急反驳我。”陈阿婆的语气平静又定，“你当初选择回郜云我就不赞成，阿婆没什么本事，从小到大让你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好在你自己争气，再难的路也走过来了，好不容易闯一片天地，又被我这个老太婆绊住脚步，你说我看着怎么能不难受？”

        现在要他松开这双手，谈何容易。

        “嘉西，你有多久没门了？”周桉看到她膝盖上的乌青，“这是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