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亦泠只是没想过这辈还能见到谢衡之。

        可是她越着急，动作就越乱，花了许久才打开门。

        所以当谢衡之毫无预兆地现在亦泠面前时，她无法视而不见，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能无措地逃避。

        他现在不是在和“商亦泠”说话，是在和真正的她说话。

        就在木门要合上的瞬间，突然被人抵住。

        片刻后，他想到了亦昀，才无声地松了气。

        桌上的烛芯在亦泠前晃动着，她徐徐抬起，看向谢衡之。

        “……”

        亦泠不知谢衡之的来意，也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

        她站在门后，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去掌灯。

        她立刻跨了去，转就要关门。

        “你还要跟我装不熟到什么时候？”

        “而薛盛安，”谢衡之看着亦泠，一字一句说，“当时东南倭寇成患，屡屡来犯，新任的节度使御敌不力，战况吃紧急需朝廷援兵。他极善，又熟读兵书，是辅助东南节度使的不二人选。当时军紧急，发兵刻不容缓，东南的战事等不到他喝完新婚之夜的合卺酒。”

        其实这些亦泠心里早已有了觉。

        谢衡之的眉心紧了紧。

        不等亦泠回过神，谢衡之又说：“你与辛少彦定亲之前，圣上就掌握了辛家逆反的证据，只是在等一个一举歼灭的时机。”

        只是由谢衡之亲说来，她还是鼻尖一酸。

        顿了片刻，才走向厨房，端来了一壶清。

        赤丘的北风还没能将亦泠的回忆清除殆尽，几百个相隔千里的日夜也不足以让亦泠坦然地将谢衡之只当作一个旧雨重逢的故人。

        第二盏灯亮起的时候，亦泠才意识到谢衡之还站在门。

        可是现在谢衡之连她半遮半掩的面纱都揭开了，一句“装不熟”，让亦泠躲无可躲。

        脚步声一靠近，亦泠又扭回，着前的烛芯。

        于是她就这么等着，等到寂静完全地笼罩了来，快要不上气时，谢衡之终于开了。

        两人沉默地相对而坐，耳边只有赤丘呼号的夜风。

        也不知她把香炉摆在了哪里，谢衡之的目光一寸寸打量着，忽然看见桌上的木筐里有一双还未完的男靴。

锁。

        突如其来的力似乎不只是要推开这扇门，亦泠浑都绷紧了，还是用双手堵住门。

        可是她的抵抗无济于事，一刻，门就被推开。谢衡之站在她面前，轮廓隐在了夜里，只有眸里缀着光，直直地看着她。

        谢衡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于是她侧了半张脸，说：“来坐吧。”

        不甚明亮的灯烛照不清谢衡之的神，唯独声音平静而清晰。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亦泠的背影上。

        她足足了三盏灯，垂手时，似乎不知接来要什么。

        “崔宗珩当年科考大案是真的，不过他也只是他座师手里的一枚棋，在事发前一刻都不知自己被利用了，还以为座师对他恩重如山。”

        她给谢衡之倒了一杯，才坐。

        “这会儿没有茶，你喝清吧。”

        赤丘寻常人家用的都是白蜡，亦泠动作很慢，手指也没那么灵活。

        谢衡之在桌前坐了来，环顾着她的住。

        “我初朝那一年，圣上便已经在怀疑辛家有不臣之心。”

        那时候谢衡之本就不认识她，又怎会是上京谣传那般刻意毁了她的桩桩婚事。

        在微弱的烛光里，他看见几乎谈不上装潢的屋只有几样简单的家什，但收拾得很净，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