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恨不得自己两耳光，叹了气，起脱了衣服浸浴桶中。

        方绍回到月湖的府邸已是掌灯时分。

        交谊舞的风渐渐从沪城刮到了月城。

        他急匆匆走到堂前，开阔的客厅里亮着电灯，留声机里播放着西洋乐曲，方颖琳带着阿良和方学群的几个护卫，正在学交谊舞。

        有一年商队送茶叶去北疆，遇上百年难遇的大雪，队翻了一半到溜沟里，匹连着货连着上的人通通掉了万丈悬崖……商队回来那天，镇里哭声震天。

        张三把西行说得那么凶险，倒也不全是唬人，商队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多吓人的场面都见过。

        柳宁和灵波面上都是笑盈盈的模样，底却有晶莹闪烁，二人执起杯，共敬张定坤，“三哥，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那时年少气盛，见国难当，山河疮痍，觉得但凡血男儿都该尽一己之力。

        看到方绍来，方颖琳兴的跑上来拉他手，“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教我舞，他们都说你得最好。”

        阿良“咚咚”的敲门，他和一个护卫一人拎了两桶上来，倒到浴桶里，再打开冷，调和匀了，龇着牙促他，“大少爷您可快着吧，四小还等您教舞哩。”

        许是天太过昏暗，屋外雨声又太过缠绵，纱帐掩映的厢房里栀茉莉的香气格外熏人，他们躲在寂静无人的角落相互把玩着某个神奇的件……

        把这志向跟方学群一说，就跟了蜂窝似的，上好的钧窑茶连盏带托砸到他面前，幸亏闪躲得快，不然就得被茶溅一脸。

        “好！”三人碰杯将杯中酒饮尽，无需言语，彼此心中都懂得那杯中意。

        方绍一脸尴尬，连忙找补，“呃，我刚逛公园来着，淋了雨，先上去洗个澡。阿良，帮我拎两桶上来。”

        他三两步踏上楼梯，又扬声叫孙妈妈，“姆妈，帮我碗鸡丝汤面。”

多次，却是第一次听他弹琵琶。虽说张三爷颇有权势，又与东家亲厚，但开始要用她琵琶，她是颇不愿的，她年纪虽不大，却是个琴痴。

        他忍不住盖住眉，不敢看镜中人的脸。

        她碰到方绍的指尖，却被闪电般甩脱了手。

        男会弹琵琶的并不少见，她的师傅便是沪城有名的琵琶演奏家苏少彬，平时也弹武曲较多，这首《十面埋伏》更是拿手之作，但如眉私以为这一曲张三爷更甚一筹。

        她忍不住拍掌，“比我师傅还弹得好！”

        而且在他得寸尺将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居然也没有拒绝……

        行商从古至今都是个风险的行当，张三惦记着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就当随份了！

        他今天真是昏了了，怎么就中了张三的蛊呢？竟然真帮他……

        三年前方绍决定去东瀛留学，当然不是为了他爹娶了丁师或者张三亲了他一嘴，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至少不完全是。

        一房间，先跑到浴室洗手，香胰打了两遍，清冲净，再凑到鼻尖闻一闻，那腥膻之气仿若挥之不去，亏得张三还一手指嘬了个遍……

        方家除了节庆或是生辰，日常并不聚在一起吃饭，三个小厨房轮番给各房供应膳。

        随着他成人，周家对他的不喜与忌惮从私底摆到了明面上，他亲耳听到周家的舅父周士昌扯着方学群的胳膊嚷嚷，“夫，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这份家业要交到绍玮手上……让他享个现成的富贵就得了，要让他掌家周家一个不答应……”

        张三笑嘻嘻的，“给我摸摸吧，摸着摸着就变大了……”

        方学群着气指着他怒骂，“你当你猴转世呐还能大闹天了？！快把这想收一收！老在世一日就轮不着你作主！过来！老好好教教你！”

        好半晌才把脑袋伸面，摸一把面颊上的浮，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绍嗤之以鼻，别说他从小在姨娘“凡事不要跟绍玮争抢”的耳提面命中长大，单说他自己，也不喜行商。

        方绍把他赶去，颓然的往床上一趴，忍不住伸手捶了两枕。

        方绍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童年时期的画面，也是这样相似的场景，好像是某个微雨的午后，他俩在田野里疯玩，挤蹭在垛起来的秸秆堆中，他掏来给张三看，“为什么我的比你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