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崔止也没离开的意思。

        是她当年创的恶报才让孙不幸。

        双方冲突，住持为护弟被伤了要害。

        崔徽紧抿着唇。

        从无正义还是不正义之说。

        土匪就是土匪。

        这话让崔徽怀疑侧男人是假的。

        她这种人就不该善终。

        “留着吧，母亲灵前说这些作甚。”

        是报应。

        包括她那个父亲。

        不外乎是一些平平安安的祝福。

        她自小在匪寨长大，能知什么好坏？

        崔徽这么说不过是想母亲走得安心一些。

        第三日上午，山集结两千多人。

        她梦都没想到这会是崔止亲说的话。

        住持受伤过重，撑了两天等到崔徽。

        临终之前也不忘安女儿，说自己这算是喜丧：【……你阿祖两代人的都是打家劫舍的活儿，为娘也染了不该染的血，这条命早该被天收了……能活到这把年岁，孙绕膝享天之乐……呵呵呵，那也是上天不长……】

        崔止并未跟她解释。

        “什么就这样？”崔徽不解。

        庵堂虽有死伤，在她拼死之保住了大半，崔徽调来的药材能挽救更多人命，这些多多少少能让她对当年血债释怀。崔徽还在母亲耳畔一遍遍呢喃保证：【够了，这些绝对够洗清咱们家的罪孽。若不够，女儿后半生也会攒够……女儿一代人不够，咱们还有孙辈，未来会有曾孙……孙孙总能偿还净。】

        崔徽没想到母亲心中郁结这么深，这么多年都不曾释怀。不，至少临终前释怀了。

        崔止将抄好的经文一篇篇烧了。

        “至善，这批药材你……”

        她调走药材不算小事，崔止跟她争吵也是正常的，如今却一语不发，反倒让她无所适从。崔止命人取来笔墨书简和女婿孝服：“除了这些，母亲临终前还有其他交代？”

        守灵一整日，崔徽让崔止多少吃儿，夫妻二人坐在侧殿门外相顾无言。崔徽心中酝酿了许多话，最后只剩巴巴的两句：“战事要紧，你作为国主重臣岂能在外逗留？你留儿人来就行，这里有我盯着……耽搁久了，对你，对崔氏……都不太好……”

        崔徽神像是见了鬼：“崔至善？”

        匆匆交代遗言便去了。

没能杀了对方，再加上边有人受过清庵一饭之恩，担心大开杀戒会惹众怒，便想了个折中法：【老没念过书，不认得几个大字，却也听说过你们这些秃驴念叨什么佛祖割饲鹰……嘿嘿嘿，不如这样吧，你若是自裁于此，老就放过这里所有人……】

        憎恨崔孝欺瞒害死全寨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女儿的不幸，寨中叔伯婶娘的死，何尝不是当年杀戮的报应？她应该以死谢罪，但又放不她一双儿女。

        崔止似乎看不到她脸上的错愕：“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满心满担心你遭遇不测，药材没了就没了，家大业大还能再筹……你要是没了，我还能找岳父岳母再要一个？”

        庵堂一众弟看到住持受伤，奋力抵抗，一直撑到山曾受庵堂照拂的村民赶来相助。这些匪徒本就是乌合之众，仗着人数才作威作福，看到这个架势也打起了退堂鼓。

        几乎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看着儿女成家，孙辈一个个降生，久违的恐惧又侵占她每个噩梦。她努力吃斋念佛，努力善事，只希望抵消哪怕一罪孽，让孙后代能顺遂平安一生。看着女儿女婿和离，女儿孤一人在外浪，心中悔恨更深。

        “不好就不好吧。”

        她年轻的时候跟着她父亲也杀了许多人，这些人里面有不无辜的，也有无辜的。她当时不觉得如何，但等金盆洗手，自己也成家有了女，那些看似寻常的画面变成了午夜梦回纠缠她的梦魇。一边侥幸自己会是例外，一边忐忑冥冥之中会有报应。日一晃就晃到女儿长大，她几乎要忘掉恐惧的时候，匪寨上被焚尽，儿女跟着她颠沛离。

        崔止看着炭盆中静静燃烧的书简经文，似在呢喃，又似跟崔徽说：“就这样吧。”

        崔徽：“还有就是一些叮嘱。”

        别不是什么人伪装骗她的吧？

        住持自然不会答应。

        山不时有暴徒想靠近，但都被崔止带来的私属曲击退，山上获得久违的安宁。

        这种念缠得她无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