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爷缓缓抬起睛，一双浑浊的睛盯着梁鹏和梁坤，带着冰冷的光芒。

        梁鹏等了片刻，见无人搭话，只得继续说去。

        众人意识地看了邓老爷一，却见邓老爷安安稳稳坐在一个圈椅上，板着脸垂着，似是在研究拐棍上的纹路。

        梁坤臊眉搭地退到梁鹏边，梁鹏见众人连秀才的面都不给，气势也弱了几分。

        要真如梁鹏所说，万一以后梁坤真的中了士，那他们的确是得罪不起。

        梁坤见邓二后还有数个壮的铁匠虎视眈眈，其他人也是眉紧皱，显然是对他的无礼行为十分不满。

        保长见势不好，只得来打圆场。

        见梁鹏直接对邓老爷说话，大家的视线也随之凝聚到邓老爷上。

        “那刚才我说的事，邓老爷，您说怎么办啊？”他苦着脸，几乎是哀求地说，“我们在这儿住着，成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不是要磨死我们吗？邓老爷，各位保甲，我家坤儿好歹是个秀才，也算是北市的脸面不是？总不能让我们这么过日啊！”

        梁鹏见儿难堪，忍不住说：“秀才怎么了？我家坤儿这么小的年纪就中了秀才，说不准过几年也能中举人，中士呢！等我儿当了官，看你们怎么办！”

        “我儿这么聪明，这么用功，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你、你们……”梁鹏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瞠目结，竟答不来。

        梁鹏想起这些天受过的欺辱，越说越是生气，从谁都不肯卖给他家东西，到如今走在路上都有人给他们使绊，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手里的铁锤砸得越发用力，叮叮咣咣的声音惹得人心烦意乱。

        “邓老爷，晚辈一时急，言不逊，还请邓老爷见谅。”

        “各位保甲，各位大爷大叔，你们可要为我主持公啊！”

        “这倒奇了，我在北市这住了一辈，跟我告状的人没有一万个也有几千个了，都是几人家或者一群人来告一家的状，你家倒是有儿意思，一家人就把全北市的人都给告了！”

        “考了个秀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邓二七尺，浑都是打铁练来的肌，在外的黝黑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这一嗓喊来，震得连房都嗡嗡作响。

        “我们梁家在三条胡同住了十几年了，一向本本分分，从没过什么坏事，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脸面？！”邓老爷冷笑，“我倒不知，我们北市的脸面还得靠你家梁秀才撑着呢！”

        就算把所有的百姓都叫过来，只怕也是众一词，说梁家的不好！

        邓老爷看都没看梁坤一，他后的邓二已经把手里的铁锤一摔，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大家果然都不说话了，梁鹏越发得意起来。

        梁坤被吓得一激灵，赶紧后退两步，躲在梁鹏后。

        梁坤忍无可忍，大声喝：“邓老爷，你说这话，是要包庇那些刁民了？”

        明明知整个北市的百姓摊贩都团结起来，一起欺负梁家，还问他要什么人证证？

        他们都是一伙的！

        梁鹏的画外音很明显，明摆着就是说你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还不赶紧巴结我儿？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是十分不悦，纷纷言附和。

        “梁秀才，你虽然有功名在，可邓老爷是咱们这一片的里老人，一向德望重，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说话？赶紧跟邓老爷歉！”

        他只得心中的闷气，走上前来向邓老爷施礼。

        邓老爷不开，大家也不好说话，有人已经难以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就今天早上，还有人往我家院里扔死耗，晦气死了！邓老爷，您说说，他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这事儿你们可不能不啊！”

        “不说旁的，前面那个德贤书院，就过不少秀才呢，那严先生就有好几个秀才学生！”

        “不就是一个秀才吗？咱们北市这一片还过好几个士呢，举人、监生、孝廉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一个秀才算什么？”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约而同地住了。

        “你……你少吓唬人，我可是秀才，你敢打我？”梁坤伸来，厉荏地说。

        却见邓老爷连都没撩一，停了半晌才悠悠开。

        梁坤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把脑袋垂到膛上。

        “你说，这整条街的人都欺负你们一家？我怎么没听说啊？他们是骂你们了，还是打你们了？谁听见了？谁看见了？”

        邓老爷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他娘的，你个小兔崽，跟谁说话呢？！”

        梁鹏见保长发了话，便站起来。

        “秀才怎么了？秀才就能冲着我爹大呼小叫？我呸！”邓二声音洪亮，大声吼，“读书人更该知尊老幼！我爹比你爷爷岁数都大，你就敢对着他瞎叫唤？你再喊一声试试，老不拧了你的小脑袋瓜，老就不姓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