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挪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油腻蓬乱，面浮疲倦，眶骨上压着一块渗血的纱布，如蛙，一条都睁不开，所有的视觉功能都集中到了另一只睛上，它的松弛，半耷拉着，白仁上遍布血丝，瞳光直愣愣、冷冰冰，浑浊的像一桶泔，面所有的肌走势都在往垮，附着的就像刚刚化冻的油，脸上唯一一血是酒刺激的红。

        我握着酒瓶，摇晃着去了洗手间，哼着不着调的调，撒了泡，当我的余光从镜前扫过时，分明觉到镜也有什么东西在聚光。

        我费力地往床里缩去，谨慎地环视病房的四人――朋友、医生、护士还有我的合伙人。

        两个人把我拖了卫生间。从防瓷砖到木地板、再到长绒地毯、最后我被七手八脚地抬到了床上。

        “别笑了！别笑了！”我歇斯底里地，“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死我你也活不了！”

        我不知自己在卫生间的瓷砖上躺了多久，尽冬天开着气，我还是觉半边都麻了，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压的，我就以他们把我放的姿势歪栽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雪白的床单。

        “陈博士，你别紧张，我是姜医生。”

        “那您别喝了。”护士小心翼翼地再次伸手，想接过我的酒瓶，“您休息一，明天……”

        护士吓了一，她为难地摇摇，悄无声息地去了。

        我麻木地：“好。”

        医生拿小手电，扒开我的，在光的刺激，我狠狠抖了一，猛地打开他的手，大叫：“你什么，别靠近我！你别过来！”

        突然，镜里那丑陋油腻的臭酒鬼，对着我笑了一。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看看自己啊，哈哈哈哈――”

        “他”也指着我，“他”继续笑，笑的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他”让我变得如此落魄和痛苦，还放肆嘲笑我的落魄和痛苦，“他”阴魂不散，“他”如疽附骨，“他”住在我的里，啃着我的灵魂，把我的人生一吞“他”的肚里，报复我抢了“他”的命！

        “老陈……”

        “啊啊啊啊――”我狂吼着抡起酒瓶，将面前的镜砸了个粉碎。

        “那你死吧。”“他”阴戾地笑着，“你这不起来的一摊朽，哪比得上你女儿年轻健康的。”

        合伙人走到我边，神忧虑：“唉，老陈，你的况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才告诉我们啊。

        “他昨天看着还……”朋友大概是想说“正常”，但又觉得我早已经不“正常”。

        我颤抖的手指指着镜中的“他”：“你……你……”

        我的心脏仿佛遭了一猛击。我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镜里的“他”也着一样的东西，同时还在笑着。

        “别笑了。”我颤抖着说。

        医生答：“他长期服用过量的镇静类药，和神都严重受损，据他自己的描述，我们怀疑他已经有神分裂的征兆，还需要一步的检查。”

        我二十年前不长这样，是个斯文白净的帅小伙，我两年前也不长这样，尽人到中年，那也是衣着谈吐都起范儿的英律师。然后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丑态毕现的酒鬼。

        我听到细微的叹气声：“他现在什么况。”朋友问。

务所同期在理的案和接的客实在太多太多，我一开始并没有把失眠当什么大病，所以找了个私立医院想低调治疗，避免让我的那些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看到我的弱，后来况越来越严重，当我想寻求更好的医疗资源时，又了这些事，为了对抗失去意识后被“他”控的无力和神压力，我的用药量早已经超过了医嘱，形成了依赖。

        我的凶狠地往上一挑，臭的酒气里夹杂着杀气：“别我！”

        任何一个人但凡经历了又想睡着又不想睡着的折磨，都会变成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