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府之深，远超她所想。

        还未等她真的回答，陆乘渊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缓缓阖上，结上动，连呼都沉重了几分。然而，当他再睁开时，底那一丝一缕的不可置信、震怒与惘然已尽数消散，落的只有一片空茫。

        薛南星不再犹豫，抬脚就要朝蒋昀走去，却忽然见一名侍匆匆上前，附耳低语几句。

        她蓦然清醒过来，是他，一定是他！她原打算瞒着陆乘渊假意应魏家亲事，只待从魏知砚手中取得解药后再作解释。可皇上此番赐婚实在太突然，甚至偏生要选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分明是要将这桩婚事昭告天，令她再无转圜余地。

        薛南星看着他的背影沉沉暮，脚尖不自觉地朝殿门方向转了几分。

        薛南星不知蒋昀用了何种手段说动皇上赐婚，亦不知他对魏明德是真心倒戈还是另有所图。但此刻，陆乘渊所受的伤痛，却是实实在在，锥心刺骨的。

        再想深一层，谁最乐见这般局面？

        薛南星将指尖狠深深掐掌心，直至一阵锐痛传来，才勉压心翻涌的怒意。

        不等景瑄帝发话，陆乘渊也不回地转，紫衣袍在殿门一闪，便了沉沉夜。

        离开宁川的前夜，那次不正式却真实的房花烛夜里，他也曾这样问过。彼时她毫不犹豫地，将心尽数交付。而今同样的问题，却已是沧海桑田。

        自思绪深忽然挣脱而的一个可怕的念，将她的心狠狠一扯：

        正与薛以鸣举杯相庆的蒋昀似有所，忽而抬望来，细长的尾微挑，唇边笑意更深。

        薛南星知，她是要去寻陆乘渊。

        “南星、知砚……”

        不，是死寂。

        魏明德？不，他既是杀害她至亲的凶手，本不可能对她信任，又遑论真心让她魏家儿媳妇了。魏知砚？是，他的确一心想成此姻缘，可前日分明应允过要等她，方才的反应也不是不惊诧的。

        景瑄帝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他神如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二人上，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诀别“这句话，似乎应该我问你。”……

南星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如此想来，便只剩一人——蒋昀。

        蒋昀。

        薛南星心中空茫茫一片，满心想的只是让这一切快些结束，于是怔怔地，怔怔地谢恩，怔怔地走上前，任由太后将自己的手与魏知砚的手交叠于一起。

        薛南星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即便是在识破她份的那夜，至少他的中还有怒火，还有痛楚，而不是像前这般，如同枯井，深不见底，毫无生气，仿佛……一个死去的人。

        思及此，薛南星心凉了一片，是她太天真，贸然将陆将军的亲笔信给了蒋昀，以为可以换来解药。却不妨此人

        他还活着，可他的心已经死了。

        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蒋昀如此迫不及待要促成这桩婚事，她也顺推舟应了，那么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拿到解药。

        薛南星心轰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颤。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却在听到这一问后，一溃不成军。

        薛南星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又缓缓松开。也好，也罢。她对自己：总该有人去看看他是否安好。

        “你……”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你，真的想好了吗”顿了顿，又似有不甘地多问了一句，“不后悔”

        他接着先前的话：“今日朕便正式为你们赐婚，以续两家之好。”

        她张了张，间却似有千钧重石，难受得快要窒息，可她却只得拼命忍住。

        薛南星还再多看他一，却见他已木然转，朝景瑄帝恭敬一揖，“陛，臣，问完了。”

        他面上没有丝毫温度，连唇都是泛着青白。可那双幽深的眸里，却分明盛着震惊，藏着惘伤，一丝一缕仿若有形，却又是黯淡无光的。

        殿的恭贺声此起彼伏，或真心或假意，可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张张笑脸在前晃动，或真诚或虚伪，她也全然不在乎了。整个人如坠云雾，直至前现一张俊逸却阴鸷的脸——

        可眸光一转，却瞥见薛茹心正附在太后耳边低语。太后略一颔首，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殿门。薛茹心会意，朝帝后盈盈一礼，便悄然退席。

        圣旨既，再无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