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衡原君才略略有了些微的闲来再次打量对手。

        “是吗，很奇怪？”

        柏灵没有表，“……你之前也这么说过。”

        柏灵常常从中受到衡原君深不可测的城府和令人胆寒的戾气……那绝不是世俗目光里“面”或“成全”的法。

        衡原君轻声，“那你想象一，一个龙腾虎跃的开局，一个激烈对阵的中盘，结果在官的时候，一方却使一些雕虫小技，使得对手在阴沟里翻船……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是从衡原君的中说来的，但一刻，柏灵又觉得这似乎非常合理。

        两人之间再次陷沉默，只能听见棋敲落的声响。

        “等什么？”

        “……依靠对手的低级错误取胜吗？”衡原君淡淡地开，“这不是等候时机，这只是单纯的捡漏。”

        “你想着面，又想着赢，而对手只想着赢，那你的棋力至少得碾压对方一个层次，才能补偿面的负累，得偿所愿吧。”

        他大概期待对手能够以同样的准予以还击，不论风格是光明磊落还是同样阴狠，他只是不喜那些毫无意义的拖延，和手段低劣的刺探。

        “如果能取胜，”柏灵轻声，“是不是捡漏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里，柏灵甚至笑了笑，“不过衡原君你一不是真的棋手，二不是会被世俗之见左右的人，既然在现实中已经不择手段，为什么还要在棋盘上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好的棋手会相互成全，”柏灵轻声，“可谁来保证你对面总是坐着好的棋手呢。

        之后的棋势没有悬念――衡原君攻势缜密，在官阶段更是表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杀意，柏灵倾尽全力能到的，也不过是让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

        柏灵深深地看了对面的衡原君一。

        “你就是永远都不会投……”衡原君提醒轻声，“这一局，你没有赢的机会了。”

        “还奇怪的。”柏灵轻声，“如果今天坐在我对面的是张大人，孙大人，我可能会觉得蛮有理，棋得要面，要成全……”

        柏灵不动声地在别虚张声势，缓缓图，在六十多手的韬光养晦之后，她忽然暴起，合先前的步步铺垫，以极为凶残的手法抬起了屠刀，风卷残云地开始了绝地反击。

        但倘若他今日这一番剖白自真心，那这本也许就是衡原君所追求的吧。

        衡原君笑了笑――他明白柏灵在说哪一次。

        上个月他和柏灵了一局大棋，过程也与今天相似，柏灵开局占优，中盘落后……衡原君亦觉得胜券在握。

衡原君再一次笑了声。

        “……那衡原君得再一步了。”

        “在等。”

        “……有理，”他轻轻拍了几手掌，“你说得对。”

        “我输了。”

        想到这里，柏灵忽然笑了笑。

        柏灵看了看棋局，“而且听到你说这种话也太奇怪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取胜，但是是破坏整个棋局的作为代价，”衡原君慢条斯理地说，“这不是一个棋手应当的事，这样不面。

        只是那一次，他忽略了边角一块未活净的大龙。

        那一局棋足足了四个时辰，两人不吃不喝地在树坐了一整天，等到结束的时候，才惊觉天为什么都要黑了。

        “那为什么不投。”

        那一局棋着实彩，尤其是柏灵在后期的布局、隐忍，还有对那转瞬即逝的机会的把握……无一不令衡原君在复盘时啧啧称奇。

        柏灵和衡原君现长考的次数越来越多。

        衡原君看向了她，“怎么？”

        随着棋局的深，开局的四让给黑棋带来的优势越来越小。柏灵几次失误均被衡原君偷袭得手，此后她便一直于劣势，直至收官阶段也没有逆转回来。

        “何必要到这一步。你已经不是新手了，应该能看得懂大局，”衡原君指向先前的几关键转折，“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胜负的预判，应该很容易吧。”

        “等候时机。”柏灵轻声，“可能是我没有发现的纰漏，也有可能――”

        “大概不会吧。”

        只不过这一次，衡原君确实没有给柏灵再留这样的机会。

        “这样的棋局，你会喜吗？”衡原君问。

        “确实。”柏灵。

        在不得不认输之时，柏灵轻声叹了气。

        回想起来，在对阵的时候衡原君一向是阴鸷而狠戾的，亦时常留一些迷惑、扰对手的棋路，更经常草蛇灰线，直到最后一刻才忽然揭开面纱獠牙。

        “每一局棋，都应当以会被后世载史册的规格来。一局好棋，应当有这样的相互成全。”

        棋局接近中盘，两人都忘记了周遭的形，全然地投到前的对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