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日被关在院中，她觉自己好像是被浸泡在江东的梅雨里的木，生一种上随时会发霉长菌的错觉。

        容娡生的，又一向，极其注重外貌，谢玹对这一颇为清楚。

        谢玹心冷淡沉闷，对诸事皆漠不关心，着实不算是有趣之人。

冬去来，积雪渐消。

        有葬火海的假象在先,  她又数月不曾现,  哪怕从前有人怀疑她没有死,  现今也该认为她早已死透了。

        日复一日,  容娡有些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少天。

        而他只不过是冷旁观罢了。

        只得同他曲意逢迎。

        至多，会在念到一些有趣的段落时，止住声，拉着容娡试一试书中的亲吻之法。

        许是怕她翻来覆去看得无聊，谢玹时常会购置一些新的话本。他对这些荒唐无稽的东西并不兴趣，只是因为容娡喜才容忍它们的存在。

        容娡则窝在他怀里，神地望着桌案上沐浴着璀璨日光的金盏银台花。

        光明媚时，谢玹将她抱到临窗的榻上，用蔻丹给她染指甲。

        如今竟轮到他因为容娡而沉溺海，味到何为，偶尔也会不禁觉得意外。

        可她没办法。

        容娡使浑解数，仍寻不到任何逃去的突破。

        晴光映雪时，屋檐垂着的冰锥逐渐消,  午后的窗牗外，时常有叮叮当当的潺潺滴声。

        他垂着帘，神专注，着容娡的一只细白的手，细致而耐心地往她的指甲上涂抹蔻丹，再仔细地用棉纱裹严。

        谢玹察觉到她的神，瞥她一：“在想什么？”

        他从不吝惜她用于梳妆打扮的钗环衣裙，由着她随手乱放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甚至从妆扮她这种事里渐渐寻乐趣，时常会亲自为她更衣梳妆。

        谢玹深知她哄骗人的本领,  因此,  当他发觉容娡试图打动侍从逃离的盘算后,  默不作声的了令,  自此服侍容娡的婢女，任凭她好言好语还是崩溃哭闹,  皆三缄其，极少同她搭话。

        容娡并不是喜闹的，她还算喜安静，但着并不能代表她能受得了死气沉沉的寂静。

        话本里的容，无外乎是男女。

        容娡收回视线，往他怀里偎了偎，声：“在想，哥哥的灯真是好看。”

        —

        容娡很清楚始作俑者是他，她也清楚谢玹的目的在于让她无法离开他。

        如今她边唯一有几分活人气儿的人，竟是神像似的谢玹。

        明彰院的侍从忠心耿耿，比谢府其他的仆从还要谨言慎行，他们对谢玹将她关起来的行为丝毫不曾质疑,  容娡用来哄骗人的甜言蜜语和伶牙俐齿,  面对他们时毫无作用。便是连曾经与她相熟的静昙,  如今面对她时亦是形同陌路。

        许久之前，谢玹最开始为她念话本时，念到一些放|浪|形|骸的语句，尚且会难以启齿。现今念得多了，无论话本多荒诞骨，谢玹虽目不解，但还是会面不改的读完。

        但他会同她搭话，闲暇时会给她念话本，令她不至于被寂寞磨疯。

        恍惚间，竟成了她唯一能够倚靠的人。

        但谢玹当了二十余年的端方君，除却设计容娡这桩事，品毫无可挑剔之。就算不喜，他也不曾置喙过容娡的喜好，甚至还会顺着她，为她念话本。

        谢玹不在时，容娡唯一的消遣便是翻看话本，自娱自乐。

        可容娡的确能牵动他的心弦，为他二十余年苍凉冷清的生命涂抹几分不一样的彩。

        谢玹原本以为，他能够不沾染，置事外，漠然俯瞰书中人在沸腾的孽海天里苦苦沉浮，煎熬烹煮，为所困。

        容娡畏寒，冬日里衣着只顾保，无心打扮，几乎要将自己裹成粽。

        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滋味，倒也不算难捱。

        谢玹事的缜密,  她以往曾见过不知多少回的。只要他想隐瞒，容娡相信，旁人不会察觉到分毫端倪，当真以为她死了，压不会想到她竟是被渊清玉絜的谢玹藏起来了。

        谢玹学什么都很快，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谢玹再也没有准允过她走明彰院,  时日久了,  容娡不禁生一种恐慌的心寒。

        如今天气渐，她渐渐对时兴的装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