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洲端着药碗过来时，看见少年单薄的背影，脚步顿了顿。

        传令兵满风尘，踉跄着冲大营。

        他坐在帐前的矮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结痂的伤痕。远城郊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超度法事应当结束了。

        此后半月，沈清让每日必至。

        饺渐渐凝白膜。

        沈清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起替他掖了掖被角。

        沈清让脚步一顿。

飘地……忘了？

        时岁被他盯得浑不自在，眉微微蹙起。

        少年的声音极轻，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太久未开的缘故，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报――！”

        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眶发红，笑得安洲骨悚然。

        他想。

        在军队开的号角声中，他背着安洲准备好的行，独自走向与大军相反的方向。

        “……我……等你回来。”

        “公还在城郊，他说了……”传令兵着气，从怀中掏一封染血的信笺，“若这位小公问起，就把这个给他。”

        糖衣已经有些化了，黏在纸上，扯细长的金丝。他咬了一，酸甜的滋味在尖炸开，却莫名泛着苦。

        “明日我要去城郊，给封陵城的亡魂超度七日。”沈清让开，“每日安洲会来给你送药，记得喝。”

        时岁恍若未闻，还是在呆呆的咬着那串糖葫芦。

        沈清让忽然笑了：“怎么？不说句再见？”

        “一会儿让人送粥来。”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报仇归报仇，该吃饭还是要吃饭的。”

        第二次了。

        沈清让的承诺，总是这样轻飘飘的，像日柳絮，看着好，却抓不住。

        就在他即将掀开帐帘的那一刻――

        “公今日……”他犹豫着开，“军中有急务，怕是赶不回来了。”

        “小公……”

        “北境急报！突厥突袭玉门关，沈帅已率白袍军连夜驰援！”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糖葫芦。”

        他一条踩在脚踏上，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托着巴，就这么直直地望着时岁的侧脸。少年将军的目光太专注，像是要透过这副苍白，看清里面藏着的魂灵。

        七日后，时岁已经可以自己坐起，一些简单的活动了。

        直到某日黄昏，沈清让合上手中的兵书，抬看向榻上的少年，时岁仍如往常一般沉默，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边缘。

        时岁唇线绷紧，依旧不发一言。

        时岁摇摇，将信笺仔细折好收袖中。

        他没有回，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时岁盯着那油纸包看了许久，才伸手接过。

        安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气，从怀里掏一个油纸包。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营前。

        沈清让也不恼，只是站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转朝帐外走去。

        落款晕开一片墨渍，像是匆忙间不慎滴落。

        帐外，暮四合，最后一缕光也沉了去。

        只有沈清让转时，他才会抬，将目光刻在那背影上。

        药碗被搁在案上，褐的汤药微微晃，映时岁面无表的脸。

        第一次是刺史府的狐裘，第二次是这串糖葫芦。

        “你十七岁那年，已成了小有名气的小将军。”时岁继续，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在路过建州时，见刺史压榨手官员，不许他们升迁。你路见不平，大闹法场，救已经被绑上刑台的侍卫统领。你说要带他去玉门关……”

        时岁没有跟他们走。

        安洲脸大变：“那公他――”

        有时端来漆黑汤药，碗底沉着蜜饯；有时揣着油纸包的糖糕，酥上还沾着街市的晨。他不同时岁说话，只坐在榻边翻兵书，偶尔念几句“风林火山”，嗓音清朗如碎玉投冰。

        一月后的深夜，驻守封陵的白袍军接到急令，连夜营驰援玉门关。

        时岁的伤一日日见好，沉默却成了茧，将少年裹得密不透风。

        “公临行前嘱咐的。”他递过去，“糖葫芦。”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待的结果是……

        时岁接过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糖葫芦欠着，次补你两串。

        时岁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