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雨却兀地停了。

        “一半一半吧，”程川淡淡解释，“与恩交杂在一起，而且你也有钱的……我承认之前对你的喜没那么纯粹。”

“那肯定看到了啊，之前不是还一大堆女的墙上捞他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走了吧？搞不懂她们，那张小白脸哪里帅了？要我说长得还不如咱俩呢，啧啧，玩就算了，还被人来给男人丢脸……”

        程川没闭嘴：“你应该已经清楚，荣峥，我就是这样的格。

        天地风雨依旧,  梨花残仍在飘落,  只是一切在这一刻,  都被隔绝到了程川的世界之外。

        程川就这样撑着伞，目送形大的男人逐步走视线。

        程川盯着现在视野边缘的黑伞骨，耳畔除却风雨声，还能听见布料摩的窸窣。

        更准确说，是被某种织阻隔。

        俩人渐行渐远，嘲讽议论声也渐散风雨中。

        怎么办？

        “为什么在一起那么多年，不告诉我这件事。”荣峥声音嘶哑，“现在分手了反而挑明。”

        隐去程死亡一事，程川将初遇时的种种简单描述给荣峥，末了总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走吧。”

        所以膈应吧，程川暗想，像他如鲠在他对沈季池不知分寸那样，最好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程川还是能闻到他上的气息，檀香，混在仲交加的风雨里袭来，让人恍惚置梵音袅袅的深山古刹。

        “怎么办呢……”他再次自言自语，怎么办？不仅是如何接受程的死亡，还有被造谣，社科论文被院长儿剽窃……

        “什么？”

        而后不待对方作什么反应，便又：“谢谢你当年的伞，现在……还你。”

        如果程川的目的是让他痛，那么确实达到了。荣峥只觉腔二十四肋骨在得知对方曾想求死那一秒同时开裂，十年前记忆中的梨花长倒刺，覆上脊椎，每片花都张开锯齿状的嘴，啃着钙质外壳颤动的髓。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撑一把大伞跑来,  梨花雨敲打伞面噼里啪啦，他的跑步声也噼里啪啦。停时，气不断：“荣总，宣讲会快开始了,  我们——”

        “别说了……”

        从一开始就掺杂算计的，荣峥还会那么定地想要复合吗？定然不。

        对程川的心疼与差就失去的后怕快要将他蛀空。

        对方离得不远不近,  保持着恰到好的社交距离。

        “你那天给我撑了把伞，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和你在一起后我思考了很多，我想，我对你的喜到底有多少？我以为的喜真的是喜吗？答案是喜固然有，只是没那么多，没那么纯粹。

        他谢天谢地。

        那极富磁的男声说完，年轻人便再未开,  而是替对方打着伞,  二人渐渐走远。

        伞柄是木质，温，还带着原主人的温。

        雨没停，雨也停了。

        “够了。”荣峥死死抓着那把阔别十年的伞，骨节绷陡峭弧度，膛剧烈起伏，“你想表达什么，从未过我，只是错把谢当成喜？”

        要说完全不荣峥肯定不相信，只会认定他是为了摆脱纠缠。故而……坐在后座的人眉目微敛，心，要半真半假，要将自己都骗过。

        程川抬去看,  只见伞被架在梨树枝桠间,  伞骨勾住一簇开得烈的花穗。雨突然又大，打得伞面摇摇晃晃，他只好站直,  伸手，握住，取。

        第十片花被风掀到程川膝时，他手指轻轻一动，脊背绷紧，刚想起——

        黑伞被那个男人留了来。

        ……

        程川不曾动作,  那人也没声,  他们一坐一站，共撑一把伞,  彼此沉默。

        他的灵魂忽而就在这种冷调木香里静了来。

        八卦主角程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咧得更大了。

        雨伞挡住了本该落在上的花，程川只好转而数对面共享单车篮筐里的，数到第四十八朵时，远传来急促脚步声。

        “谁乐意把不堪的一面摊开在喜的人面前？”程川好似觉得他的话很荒谬，不禁反问。顿顿，又补充，“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当时很激你，以至于后来心生执念，多有叨扰……抱歉。”

        -

        有个人站到侧，给他打了把伞。

        这是程川听到的唯一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