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婵觉越来越冷，她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了解过父亲。

        青禾将她带去花园回廊候着，便直奔园中灯火明亮。

        五日前，她被赶侯府，府前，薛氏居临地对她说，她父亲念着多年养育之，不愿意继续追究，望她务必要牢记侯府恩德。

        季婵如行尸走般从闹的人群中穿过，因为穿的单薄，她的手脚都被冻僵了，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朝着昌平坊的方向走去。

        昌平坊距离侯府有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幸而今日是上元节，没有宵禁。

        她被赶侯府后，就住在昌平坊的一间小铺里，那小铺还是去岁母亲送她的。

        她去门房那问了一嘴，才知季婵早就走了。

        只要再穿过安平坊，便能看到昌平坊了，季婵停脚步歇了歇，将双手拢在嘴边呼了几气，了已经冷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

因为知了他征在外遇袭，受惊所致。

        她将消息悄声告知了坐在石亭里看女儿猜灯谜的薛氏，薛氏眸光微转，低声与旁长薛昭说了几句话，薛昭便起离开了。

        不知何时，白雪已经将地面都遮住了，长长的一条路，只留了她的脚印。

        能为她主的外祖父与舅舅都被放了，母亲不在了，她只剩一个人。

        而薛滢则站在她父亲右侧，甚至还亲昵地挽着她父亲的手臂。

        而她这个侯府嫡女，便成了她母亲对侯爷不忠的证据。

        季婵横穿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天街，又穿过永平坊，终于渐渐听不到那嘈杂的人声，只能听到鞋底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季婵没有再看去，从来时的路安静离开。

        季婵无论如何都不能替母亲接这般大的罪名，她想着今日是父亲生辰，以往的许多年，都是母亲陪着父亲过生辰，或许今日他会念及与母亲的谊重查此事。

        季婵走晋阳侯府，回看向侯府紧闭的朱红大门，终是垂了肩膀。

        四个人站在花灯前说说笑笑，薛滢一声声叫着父亲，仿若真的一家人。

        就算她将真相告诉这上京的人，就会有人相信吗？没有人信，她甚至没有证据。

        以往她与薛氏的一对儿女鲜少见面，故而从未留意，如今却突然发现，这两人的侧脸与父亲如此相像！尤其是薛昭。

        而薛氏能容许薛滢与她父亲如此亲近，除了他们是亲生父女，还有别的解释吗？

        季婵望着远灯火，忽然想起去年，园中也是挂满了花灯，母亲在她的央求陪她一同猜灯谜。

        再后来，他们布置怎地又找到了几个外祖父家尚未败落时在府里伺候的人，那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见过她母亲婚前与外男私会。

        或许，她也该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得如此场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外祖父全家被放后母亲突然重病不治，是真的生病了吗？

        季婵走到假山旁停了脚步，她见到了不远正在陪着薛氏与薛氏带来的一双儿女猜灯谜的父亲。

        只踟蹰了片刻，季婵便迈步朝那灯火而去。越是走近，女嬉闹声便越是清晰。

        来时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也都散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扣在母亲上的那些罪名，说不得就是父亲为了薛氏一手炮制的。

        她终于知为什么母亲去后不过三个月，薛氏就能门，还能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一同嫁侯府。

        不过一年光景，外祖全家放，母亲病逝，而她需要站在侯府等着旁人通传。

        越往昌平坊的方向走，灯火便越稀疏，幸而今夜有雪，照亮了脚的路。

        今夜的雪越越大了。

        小时候，她找父亲陪她玩，父亲总说忙，原来并非没空，只是他心的女儿不是自己。

        一家人？

        季婵离去后大约一刻钟，青禾才去回廊找人，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

        离开侯府时，母亲的东西他们一件都没让她拿走，若非那铺经过了官府，正式落在她名，她如今怕是连栖之所都没有。

        她问自己，就是猜到了那些所谓的真相又有什么用呢？她能什么？

        薛昭手中提着一盏花灯，立于她父亲左侧。

        这些人就像是唱戏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人一句话，轻易将她母亲生前的名声毁得净净。

        季婵心忽地一窒，死死盯着站在她父亲旁的薛昭与薛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