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对我妈妈的关心。我会尽快让妈妈过上好日的。您之前借我的衣服我已经给您熨叠好了。我摆摊的地方离我朋友家更近些，今天我就搬走了。”

堂的关心，还不及他。她找周瓒帮忙给谷翘找工作是一回事，主是“她”，是她在帮，而周瓒只是看她的面。

        “救急不救穷，我家的困难已经过去了，您收吧。我知您对我的帮助不止这些。固然是亲戚，还是把钱算得明白些，以后来往也清。”

        “你别误会。即使是看到当年的朋友有困难，我也会帮忙。”

        “搬走？你搬到哪儿？”

        “辞职是我决定的，我妈妈听了也会支持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什么都不丢人。”

        “是你爸爸跟你说了什么？父母辈的事不应该牵扯孩，再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凡事都应该往前看。你周叔叔帮你介绍工作也是看我的面。”

        “对！人生长着呢，我和妈妈都会越来越好！您难不也是越来越好吗？”

        “这钱我不需要，你还是留给家里吧。”

        “我知好日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所以我会努力。”

        “如果我像你这样冲动使脾气，你以为我会过上什么日？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人帮我，不像你还有一个小姨。你以为一个没背景的外乡人，好日是这么轻易能得到的吗？”她为过上现在这日，小心翼翼地生活了那么多年。

        “你决定的？你是想步你妈妈的后尘吗？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却选择……”

        骆太太一直以为谷翘是个聪明人。有时她甚至觉得谷翘过于聪明了。如果她显得不那么聪明，更像她堂些，她或许会对谷翘更好。太聪明的人，是不懂恩的。

        “你家困难过去了？你为了赚一钱去摆摊？你妈妈知你在摆摊吗？”

        “我会过得很好，我妈妈也会过得很好。”

        “你以为只靠吃苦就能过得好？你妈妈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过上了什么日？”

        骆太太看着这些叠好的旧衣服，又看谷翘的棉服，她一就窥得见谷翘的衣服也就穿个样式，质量不会好。

        “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会理。”骆太太听明白了，周瓒说是别误会，但他其实就是在指责自己对堂一家不够好。挂掉电话，骆太太不无嘲讽的笑了笑。谷家人里，周瓒大概只能在她这里毫无愧地以圣人自居了。周瓒帮她解决工作，间接促成了她的婚事，他自以为在她这里完成了对谷静淑的补偿，在这以后，便是她代周瓒来补偿谷静淑了。她没到，周瓒自认有权利来指她。

        骆太太忍不住笑：“你说很好，是靠你摆摊就能过得很好吗？你还年轻，看事要长远些。”

        “堂姨已经帮我帮得够多了，我就不再麻烦您了。”

        “我正是要向前看，所以我想要靠自己。”

        谷翘从袋里拿一个信封，她一共数了五遍，数得每张票都跟她熟了，她才把这一千块钱，装信封里。

        谷翘把信封递给骆太太：“堂姨，这是去年您借给我家的一千块，谢谢您对我们一家人的帮助。”她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人看不看得起自己，但她受不了别人看轻自己的妈妈。她妈妈多么讲面的一个人啊。

        当年拿着堂织的围巾等在周瓒门外的屈辱差儿又找上了她，但骆太太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珍珠耳环，这儿难受就又飘走了。她不后悔。穷得只剩尊严这种事本不存在。她看得多了，一个人再蠢，只要有儿权势，就可以靠这儿权势把一个聪明的穷苦人支使得团团转转，那时候有什么尊严面可言？觉得自己有尊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如果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可以跟我沟通。要是实在需要用钱，只要数目合理，我也会帮。但是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摆摊说成是学英语。辞职了我还是从外人那里知的。不知的人，还以为我对亲戚冷漠，撒手不？”

        “我什么我妈妈都会支持我的！”

        骆太太尽量压制着自己的音调：“支持你？支持你十八岁放弃正经工作不，去个摆摊的小贩？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去个小摊贩！你妈妈日都过得这样苦了，你还不为她争气！就为了前那儿蝇小利，去个小摊贩！”骆太太压低了声音，“你辞职的事是你爸爸决定的吧。”

        “陈晴家，针鼻儿胡同，我之前跟您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