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小满扯着义母的衣角小声商量，“再听听西屋动静。京城坏人太多，听听他好友是来接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阿织早睡了。

        看不清面目的男纹风不动，也不应。

        夜后。天籁寂静，洼响起一两声蛙鸣。

        “娘，我已经答应七郎跟去新宅住一段时日。他家里动手脚的恶人还未揪，倒不是赖着我们家不走。”

        十一郎的声线从西屋传，语速不快，越发显得冷。

        七郎轻笑声，“我好好活着，岂不是让家里有些人失望。”

        “之前不是说好了么，随你们搬家。”

        十一郎的声线更沉三分，  “果然有你家中人动手脚？谁？”

        七郎任十一郎吼完，这才慢悠悠地，“哎，十一郎，冷静些。事急则败，事缓则圆。此事必然里应外合，主谋尚在暗蛰伏。再等等。”

        壮护卫们前呼后拥，簇拥着十一郎当先堂屋，倒把应小满这主人挤在外。

        应小满恍然想起，七郎似乎提起过，他好友幼年时有轻微吃，长大后好转，但还是不大喜说话。

领阿织了家门。

        和应小满不同，义母今晚的心思盯在另一桩事上。

        “七郎在此？”

        “不是他家里人，是他在刑官的好友。”

        十一郎说话语速本就不快，气急时咬字一字一顿的，和普通人气急了语速加倍大不相同。

        两边视线一碰，应小满的睛猫儿似地发亮，七郎突然醒悟到什么，回招呼十一郎，“信里叫你带些钱帛来，没忘了罢？我上背着欠账，实在不好厚着脸随她们搬家。”

        屋里声音低了去。听不清楚。

        应小满反问，“十一郎？”

        十一郎微微颔首，示意侧一名护卫从怀中取一张交，递给暗的应小满。

        今晚的十一郎显然在愤怒中，就是连串长句：

        应小满坐在炕边解释，“七郎家里有人要害他，所以没有知会家里人，只知会了他最好的朋友，叫‘十一郎’。”

        门边的两视线同时转来。七郎神有些诧异，声线倒还是舒缓如常。

        来人只门问了句“七郎”便再不开。起先站在漆黑庭院里不动，视线扫过西屋油灯映的修长影，背手便快步往屋里走。

        应小满心里嘀咕着，七郎的这位好友，手训练有素，十一郎本人却好生傲慢啊。傲慢到了骨里去。

        寻上门来的十一郎对她们倒没有呼来喝去，也不像雁二郎那般明晃晃的嫌弃穷门小，却是彻彻尾的漠视。

        “我以为你死了。汴河上百里捞不着你尸首，跟随你的两名家仆尸倒是俱寻获了。你家里在准备给你立衣冠冢。”

        堂屋里黑魆魆的，只西屋敞开的门里一光亮。她看到七郎站在西屋门边，送客的姿态，十一郎带起风帽站在门里。

        安静良久，吱呀一声，西屋门打开。

        夜风起风帽边角，却又风帽佩的恶鬼面，遮挡住全面目，只一双光闪耀的狭长睛。

        义母嘀咕：“随便来的家人还是好友，把人领走就成。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我们女家过活。”

        十一郎蓦然抬嗓音：“朝野谁不知你我站一？你受我邀托担负重任，这回你事，算是替我扛了一次！”

        应小满在夜里打开院门。

        应小满猫腰从母亲炕去。

        脚步停在光线昏暗的堂屋门，她看了西边，亮灯的西屋已映两个对坐的影。脚步一转，在满堂屋炯炯盯视的目光，她转义母屋里。

        应小满问七郎，“你们说完了？今晚你走不走？”

        西屋声音又低去。

        守候已久的几个壮汉鱼贯小院，训练有素地把守住各，四里搜检无异状，领的护卫掉门迎接主人。

        京城贵人多，贵人自矜份、傲慢待人的姿态，应小满见识得不少。

        “七郎家里总算来人了？”

        片刻后，七八名护卫簇拥着一名锦袍男门来。

        义母边衣裳边低声咕哝，“欠账还没结清。嘴上说得再花俏，不给钱就是花言巧语。小满，西屋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晚就能看清了。”

        “事当晚我请的酒宴！酒有问题，我也跟着喝了！你家有人胆敢同时算计我们两个，明早我便去你家，把面全撕开！”

        义母听到动静，从自己屋才迎来，顿时被堂屋里满满当当的佩刀汉吓得又缩回去。

        那男的打扮和逛鬼市差不离，风帽，披斗篷，从上到遮掩得严严实实，声线冷锐，但听着年纪并不很大。

        义母如释重负，喃喃地念佛：“早该来了。对了，他积欠了四贯钱都没还咱们，伢儿，今晚盯着他别赖账。”

        应小满不吭声，站在暗炯炯地盯着他。

        义母当然睡不着，坐炕上竖起耳朵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