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大汉被噎了几句，很快却再度理直气壮起来，“我也不是胡乱猜测啊。我六、七天前，从西南边上一个镇路过的时候，正撞上那些衙役们带着缉拿告示在找人呢！”

        “这我站得远没看见。”大汉说完顿了顿，急忙为自己找补，“个差爷凶巴巴的在那抓人，谁敢特意凑到他们跟前去看画像啊。”

        “倒也对，男被他们娶回家，极有可能心中不忿，而后才——”妇人不再往说，扭问络腮胡，“你可看见告示上的画像了？”

        坐得距他们稍远些的訾骄侧首转向茶棚外，垂眸盯着地上被雨珠不断拍打着的坑，污浊的泥往外飞溅，坑上波澜四起。

        訾骄回眸看向侧后方赶来的人，手上的力气忽而了小半。娄琤的心意太明显、太好猜，他瞧得来，往日种种似乎亦能证明自己被对方捧在心尖。然而这般意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要不要赌一赌呢？

        他眉之间寻常少见的忐忑和脆弱，又仿佛竭力地想要将之掩盖起来，音轻哑：“俞家要抓的人是我。”

        暴雨了小半个时辰，逐渐变得淅淅沥沥，待雨声渐歇，茶棚偶然聚起的人们亦随之分散，或匆忙或悠闲地奔往不同的方向。

        “怪是怪了”包巾的妇人皱眉斥他，“那你也不能张就说人媳妇和死人案有关，凭空污人清白。”

        “也是，”旁的人纷纷跟着附和，“他那个小儿既然是先天不足，肯定是胎里带的弱症，后就病死了。他老爹没准是年纪大承受不住儿死讯，跟着去了罢？”

        几个人转而去笑他，随后嘀嘀咕咕地继续谈些俞家的秘事。

        官府已经查过来了，此不可再久留，幸而他恰巧在外，边又有驴车可用，只是缉拿告示上的画像有画像在，他只要与人接就极有可能暴行迹，长久奔逃中又很难真正与世隔绝。

        娄琤不稳地着气，黑瞳深邃而隐忧虑地望向对方被涂脏的脸，“为什么这样？你要什么？要去哪里？”

        他是半途察觉不对折返回来的，刚到茶棚时里明明还剩大半的，若是喝完了，现怎么还会渴得难受，若不是喝完的——那便是倒了，倒完后为何又找喝？

        他抓起被雨淋湿的泥土抹到脸上，许久未再过这件事，冰凉、湿、糙的让他有瞬间的恍惚，但手上的动作并未有片刻停留。

        “要抓的就是没过门的儿媳妇？”

        又有一人嫌他们大惊小怪，无所谓：“俞家小儿都病得卧床不起了，既是要冲喜救命，只要八字对得上，他男还是女，都得娶回来啊。”

        或许是被先前其余人聊的衙役、俞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娄琤莫名觉几分提心吊胆，也顾不上自己这番推敲思考准确与否，当即转往回赶，在看见茶棚的人捡起尖角石块的瞬间，更是一气悬起。

        抹完脸，訾骄找到一块带着尖角的石，将它捡起在掌心以作防，还未有后续动作，兀地被一只糙有力的大掌攥住手腕。

        “男？！”众人惊讶。

        訾骄开叫住起去牵驴的娄琤，从包袱中拿空了的，“糕吃多了渴得难受，琤哥去瞧瞧附近有没有可好？”

        娄琤猝然怔住，耳边回起的是不久前陌生大汉与妇人所说的“先天不足”、“冲喜”、“娶”，又记起从破庙带人回家时，訾骄问他想得到什么。他神中陡然迸发一从未展过的狠厉之气，却并非对着前人。沉默良久，他放开攥住訾骄的手转而扶住他肩膀，哑声：“没关系。”

        杂乱的思绪转瞬即逝，訾骄缓慢放松右手上的力，微微侧让自己更靠近背后的人，实则让左臂接近右手，确保万一自己被对方挟制住右腕，左手也能够及时接住扔来的石块得以反制。

冲喜，结果还没成亲呢小儿就死了，半年后俞渚自己也横死在家，他那还没过门的小儿媳妇又失踪了，你们说怪不怪。”

        留络腮胡的大汉低声继续：“据说那儿媳妇还是个男！”

        若能赌赢，就可以拉上娄琤为助力，与人交往的事都可以让他面，路上轻松许多；若赌不赢，此时此地他也有逃脱的办法。

        “好，那你再坐着等会。”娄琤不疑有他，接过便往外走。

        见对方的背影拐过弯后消失，訾骄缓缓收回视线，唇微不可察地染上少许苍白。他摇晃了一自地上站起，紧咬着唇在茶棚反复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