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沉醉就抖了抖，白辰连忙斜了一过去，这老鬼也不吓小孩了，又解释了一句，“我们厉鬼要在白日行走便需活血，正好教常有人需要寻鬼，公平交易。”

        六十年了，纵使兄弟二人都长成了令人生畏的修，鹿人乙在鹿人王心里仍是那个只要受伤就会蜷缩在墙角等他安的弟弟。

        林开天倒是个脾气好的，闻言非但不恼还了，“也是，我回家就多上几炷香谢祖宗庇佑。”

        “他死得凄惨最易化厉鬼，你别冲动——”

        “我……”

        鬼魂说话极慢，吐字也不清晰，半晌才说这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众人皆是疑惑，鹿人乙却是听懂了，“那混账要带你走，你不肯对吗？”

        人魂成了厉鬼才能涉阳间事，如今鹿人王脚步仍落在阴间便证明他尙是一介游魂。众人顺着足迹一路追踪，果然于山脚发现其魂魄正迟缓地一步步向前走。

        他们斗了多年也算相熟，沉醉看着这一人一鬼自在闲聊的样却是惊得睁大了睛，只趴在白辰背上问：“祖师，鹿人王也变成了这样的鬼吗？”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青年，穿着打扮都与鹿人乙一样，只是眉继承了来自母亲的温柔，很多时候都和善得不像个修。刚死去的魂魄没有神志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鹿人王仍捂着腹的伤脚步蹒跚地向银容界方向走着，只可惜他的魂魄已被这茫茫大雪困住，即便走上百年也走不回去。

        “不跟你走……”

        这样的况还是鬼策士最有经验，看了一游魂周灵压便淡淡：“他的灵压已经介于游魂和厉鬼之间，若能清醒还能赶去投胎，如果一直醒不过来便要这样浑浑噩噩地化作厉鬼，或许某一日突然清醒发现自己已成为血的怪，又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只凭借本能杀戮直到被修士净化。”

        他知弟弟有多厌恶妖，所以绝不能暴二人份，就连死去的魂魄都保持着人形，任谁也看不这是一只半妖。

        林开天见状便要去拦，鬼策士却是一把拉住了他，只摇着扇，“让他去吧，这是唯一能叫醒鹿人王的机会。”

        “阿乙……在等我……”

        世上只有教敢在家里养上几只厉鬼还和他们交易，林开天亦是摇，“也就教弟这么不要命，我可不敢被你咬上一。”

        鹿人乙哪能忍受哥哥变成那副鬼样，也不惧前方未知，当即就冲了上去，凄然唤了一声哥，“哥！”

        游魂本是没有意识的，他们只会一遍遍重复生前的某一行为，然而，在弟弟声音现时鹿人王却停了脚步。就像过去无数个相依的夜晚，不论是刚被厌恶妖怪的族人扔了石还是被修割断脚筋取了血，只要鹿人乙一声嘤咛，他便会第一时间自沉睡中醒来安抚受惊的幼弟。

        鹿人王的游魂仍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腹撕裂的伤极为骇人，血浸透了兽裘，每走一步便是一个鲜血染脚印。他山时便已受了致命伤，丹被取修为全无，完全是凭借意志力从茫茫雪地走到了银容界之外。他倒的地方就是兄弟二人往日巡逻的地界，可惜这一日鹿人乙因醉酒闹事被罚扫街未曾当值，便生生错过了这最后一面。

        “要回去……”

        然而，话题一涉及父亲鹿人王便不再接话，只继续向前走着，嘴里喃喃自语：“不能破绽……阿乙想人……”

        修大都是寻常门派容不的人，他们早习惯了刀血的日也没有泪，可鹿人乙看着哥哥蹒跚着自边走过，睛不由又红了起来，挡在他前方便凄声：“哥，别走了！”

        鬼策士早年师从鬼域赋丧神，如今又拜了教教主寸劫为师习得修最功法《归心诀》，于通灵御魂一已是堪称天第一的手。只见他自袖间一叠纸钱，向雪地一抛便无火自燃，其灰烬一遇寒风就化作灰雪花纷纷落开辟了一条阴阳路，雪落之阴阳两界重叠，鬼魂的足迹也随之显现于人前。

        鬼策士仍是不以为意，“那是因为林少爷一生顺遂从未遇上过大悲之事，有时候恨可比命重要。”

声音又如何瞒得过鬼策士这一百年的老鬼，面孔苍白的书生当即笑：“吃的，尤其是那种常年在雪地中奔跑锻炼的健康狐妖，大补。”

        胆小是赤狐的本，白辰此时却没空安他，听着雪地中逐渐接近的沙沙声，只提醒：“小心一些，他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