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吓了一，刻刀一便划歪，一枚沉着凝练的汉文印就这么毁了。印章和刀同时从他的手中的落，在地上发清脆的响声。刘健呆呆地望着这枚刻坏的印，仿佛被走了所有的气神，任由孙在一旁如何耍宝，也置若罔闻。紧接着，他突然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稚还以为祖父是在与他玩笑，他笑着去抬爷爷华发苍苍的颅：“哈哈，您在什么呀。”

爷却认为御史取路之言以毁誉人，如何算尽了监察之职，因此罢黜此人。而今，  尔等所为，与他何异？朕登基之初，  便有法度，弹奸劾佞，  必事事有据，藉风闻，  必严惩不贷。尔等为武将，不察是非，不走正途，  不听军令，便贸然聚集生事，  依照军法，应现就将你们推午门问斩！”

        这样的结局，真是大大乎大九卿所料。纯直如梁储、王鳌等人是动不已，可有心如李东阳、杨廷和等人则回过神来，这是在意料之外，却是在理之中。大战前夕，怎可轻易动摇政治枢纽，务必要朝野稳定，才可放心开军队。杨廷和长叹一声，他此刻倒宁愿被重罚。而不是被保。

        果然，朱厚照一言，就有其他大臣纷纷上奏求。如此请了三四次，皇上的怒火好似才勉消了去。

        窗扉和门被悄悄关闭。院里传来了孩响亮的歌声。刘健一惊，他愕然抬起了。老妻张夫人正立在他的旁，她拿着帕，又将他深深搂怀里。她柔声：“想哭就哭吧。是妾不好，不该叫这小来烦你。成学那小的嗓门大着呢，他们都听不着，都听不着……”

        刘健靠着她，泪汩汩直。烛影摇红中，两位雪鬓霜鬟的老人紧紧相拥。半晌刘健方：“夫人，我想辞官回乡了。”

        张夫人一怔，她笑：“好啊。不瞒老爷，妾早就盼着回去了，早就盼着回去了……”说到最后，她已然有些哽咽。

        刘健长叹一气，皇上已然成人了，他不该总把他当成小孩。这次的事，皇上的理手段，大大乎他的

        到了这个时候，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皇上是要放弃用兵之举，力保大九卿了。谁知，他却又神来一笔：“命六科给事中会同锦衣卫查报，以正视听。”

        然而，当他真的将手伸去后，却到了满手的湿。成学吓了一，忙转跑了。等他的脚步声远去后，老人压抑的哭声才一一响起来，他哭得就像一个丢了玩偶的孩：“这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不是国贼，我不是奸臣，我都是为了大明，我都是为了大明啊！”

        仿佛有一个霹雳兜打，炸得这些年轻将官双一，  跪地求饶。这里实际有两条适宜的律令，  一条是不依军法的斩首罪，  另一条却是刑律——“一凡辱骂公侯驸伯、及两京文职三品以上者、问罪、枷号一个月发落。”但朱厚照在这里，却丝毫不提后者，只说前者，当然不是真要杀一儆百，严惩不贷。只是，他认为，军队聚众反抗，可比辱骂大臣要严重得多。此例绝不可开，要是他们一有不满意，就这么闹上一闹，那谁能受得了。

        他没想到，没过几年，当日的境况居然又重现了。刻刀在印坯划深深的一。他的睛已经发酸，却还是极力睁大，在烛火细细地镌刻。看一印又要成，他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他那调的小孙成学拿着面一蹦到他前，对他着鬼脸：“嗷呜，我是大老虎！祖父，祖父，祖母叫我来看看你。这么晚了，您为何还不去就寝呢！”

        他这才同意，将其中领的几个，痛打八十军棍，以儆效尤。他朗声：“念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暂且将你们的罪行记，若日后再有不逊，必定二罪并罚，斩首示众！”

        江彬等人的心先深深跌谷底，接着又缓缓燃起希望。而刘健立在丹陛之，忍不住发抖。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昨夜。昨晚，他正在篆刻。于金石之上，雕镂铭刻印章是历来文人雅士颇为推崇的喜好。不过，他篆刻，却不是因着喜，而是为了在刻凿之间，磨砺。

        “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世人皆知，刘公刚毅善断，烈如火，孰不知他也常有碰的时候。而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的这短短数年，他碰得鼻青脸的时候，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的次数都多。他是从不轻易泪叫苦的人，那满心的压抑、担忧乃至畏惧，就只能被磨这金石之中。在奉命勘合屯田时，他几乎夜夜都刻，足足刻了有几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