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璘摇：“本王问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黄芪的案从到尾都是你在审理，是你胁迫的他。”

香炉，引燃帷帐，这才酿成了祸端。许是昨儿雨太大的缘故，呼救声没能传去，导致禁卫救援迟缓，惊扰了圣驾，他自个儿也被烧死在值房。”

        隆康帝拨着茶沫，漫不经心地说：“除了他，锦衣卫中就没有别人了吗？”

        杨大智抬起了，随着封璘的脚步沿墙慢慢走着。

        “城郭野，外不靖则不宁。”隆康帝扭饮茶，借着机会瞧了屏风后的幢幢人影，说：“这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交由锦衣卫来。现成的手带上一带，兴许能见起也未可知。”

        他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追着哨音跌杳无一的云堆，眶忽然胀得发酸。

        他曾在阴风砭骨的乱葬岗，对着面目难辨的百人尸堆痛哭涕；也曾在得知兄长之死的真相后绝望到失声。他舍弃余生安稳，千难万险爬到今日之位，原以为权势可以化作复仇的利，又怎知权势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老去查看过那小黄门的尸，鼻皆无烟尘留的痕迹，四肢也未见挣扎。倘若人被火烧死，尸不会是这副模样，倒更像死后才被焚尸灭迹。天枕畔发生命案，却无一丝风声透，这原本就不甚合理。老留了个心，着仵作验之后发现，尸去势的手法不是廷常见，摆明是有人仓促为之。除了这些个疑外，老……老还在尸上找到了这个。”

        黄德庸小声提醒：“陛两个时辰前才免了王爷的统兵权……”

        隆康帝微一颔首，忽又敛容：“人不谨慎倒也罢了，但凡宿卫警醒着些，又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依朕看，此事当引以为戒，择朝中能臣一二，整顿宿卫，方杜后患。”

        “末将参见王爷。”杨大智躬行礼，眉间的谦卑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封璘还候在值房等消息，脸上是茶也掩饰不了的疲惫。听完新炉的旨意，他没有多少诧，镇静地敛袖起，望着黄德庸：“你有话要对本王说。”

        封璘猛地攥紧拳，珠串上最后一余温也从指间散尽。泪意犹如朝未晞，在过睫的一刹那被炎炎目光蒸，他看见了立在檐的杨大智。

        珠串已断，边缘除了火烧留的焦黑，还残着几比玛瑙本颜更深的暗渍。封璘抬指用力拭，指腹蹭上了些许绯，淡淡的，像血，目锥心。

        “晨起门钥，陛便颁旨意，晋末将为锦衣卫指挥使，督办宿卫整顿一事，即日上任。”

        黄德庸稍作静默：“……人死过消，已经拉去掩埋了。”

        宛如血脉般的珠串，将他与那人以某种隐秘的方式紧紧相连。即便封璘从未承认，这些年他始终将珠串在上，可是现，血脉的另一却断在了他的掌心。

        何况，还有玛瑙珠串在。

        这个“别人”让黄德庸眉心有了一瞬间的抖动，他把埋得更低：“还请圣人示。”

        隆康帝经历了一夜休整，神尚未完全恢复，声线也比以往更显得低沉，“尸如何置？”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回忆，“许是从我为兄长敛骨那一日起，又或是明白圣心再无转圜的时候，谁知呢？熬在怨恨里久了，心便了一把未开刃的刀，这个契机不来，我兴许就活成了废铜烂铁，那样也好。可惜天意替我开了锋，宿仇延颈在侧，我岂有不落刀的理。”

        墙边有白鸽掠过，在封璘盘旋着抛一串哨音。他仰起首，见那雪白团影中一鲜红的鸽喙，在日光照拂耀动着玛瑙般的光泽。

        黄德庸来时，日升得正，疾风骤雨成了昨夜事，一应痕迹似乎都已被冲刷净。

        君心一夜骤变，谁也不知昨夜寝殿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凭空揣度。然而黄德庸是自幼伴驾的近臣，对隆康帝的发肤皆都了如指掌。若是他从圣人的举止投足间，抑或那烧焦的尸上发现了端倪，封璘甚至都找不到理由反驳他。

        黄德庸垂首不答，底疑却像林雾般蔓延开。

        前后无人，黄德庸“扑通”地一跪，哭音陡起：“圣驾恐已生不虞，朝中局势难测，老万望王爷力挽狂澜于将倾！”

        封璘留意到他自称“末将”，以及金袖绣着的飞鱼图样，遂负过手淡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王爷睿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