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查看。

        “上天亮了，还忙什么。我不用上早朝，等刻完手这把剑，明天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你就不行，快去睡吧。”

        但看丹先生只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他又莫名平静来，想着以丹先生的手，只要没有弓上霸王的想法，双方便可相安无事，所以颇为心地张罗半晌——

        沈青池看得有些恍惚，轻声问：“是殿灯火太亮，扰得你睡不着吗？朕唤人把它们都熄了。”

        “嗯，我受到了。”沈青池得寸尺地勾住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扯怀中，手指顺势没他柔的青丝，贴在他耳畔哑着嗓音说：“整整三年，你一次都未我的梦。”

        熟悉的气息迫近，少了过分烈的宁神香，骨里那书香竹香又翻卷来，绕着连雨年的鼻尖打转。

        连雨年笑了笑，也没避开：“睡不着，随手找事——我刻字的动静太大了？”

        “我以前怨你。”连雨年的心裂开一隙，草芽般绒绒的抱怨。

        连雨年整个人都陷他的臂弯，交叠的心与吐息混成灼黏腻的泥沼，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动弹不得。

        “这些东西明日再也不迟，早休息吧。”沈青池了涩的睛，缓步走上前去，弯腰拍他肩膀，“朕让你留就寝，可不是奔着令你彻夜未眠来的。”

        他力气很大，抱得很紧，环在连雨年腰间的手臂如同藤蔓，把他牢牢捆缚在自己上，让两躯贴合得毫无罅隙。

        抵足而眠和讨论正事都是借，沈青池不过想多留他在近前一会儿罢了。

        “三年了……”他低声叹息，“我都快画不你的样了。”

        连雨年却仍是睡到了外间榻上。

        沈青池顺势坐在床沿，半侧过，正好迎上倚着枕的他的视线。

        “但躺了许久，我又觉得空手去见你只会被你拒之门外，所以我从棺材里爬来，想等收拾好河山，完成决定夺嫡时对你的承诺，再带一个太平盛世去找你，求你原谅。”沈青池轻轻磨蹭他的脖颈，“或许看在大盛河晏海清有我一份功劳的份上，你至少愿意见我一面呢？”

        衣袖上隐隐的拉扯使得沈青池不由自主地低，目光在他牵着自己袖角的手停留良久，反手擒住他的腕骨，先是加重力度，而后略松了松，最后虚贴着肌肤轻轻摩挲，珍而重之。

        连雨年一时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还是从沈青池话语里投映过来的心影。

        沈青池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怕他拒绝，只虚扶在耳侧，静静望他的睛，神如刻刀，一寸寸剖开这陌生躯壳，剥自己珍的灵魂。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同蹦的往往就是这两句话。

        心上的隙裂得愈开，一条条细密的隙接着最大那一条，如同外壳崩碎的前兆，又像合碎块的针线痕迹，长成铺天盖地的阴影，也长成枝繁叶茂的巨树。

        他新换的着实惊艳，站也是景，坐也是景，好。繁华丽的长袍带着一红尘从他上褪去后，简素的寝衣便衬映清潭明月般的疏冷，黑发逶迤在肩，散乱柔，堆云雾渺渺的香气，将他拢在凡尘。

        说着，他作势叫人，却被连雨年拦。

        “把你葬为我准备的陵墓那日，我也躺了棺椁。你就在我边，我哪儿都不想去，甚至想命人就这么钉上棺盖，让我抱着你一个梦。”

        沈青池不断收紧手臂，勒得连雨年骨生疼，脸也埋在连雨年颈窝，急促的吐息打在他连着心的脉搏上，掀起山呼海啸的浪涛。

        连雨年迟疑片刻，还是把脸贴到他的手心，闭着蹭蹭，像是安抚，又像随意而为的亲昵。

        “我已经睡足了一日分量的觉，也久违地了个梦，余的时间……我想陪你坐一会儿。”

        两个时辰前他以讨论正事为由留连雨年抵足而眠，借找的蹩脚，不是他一贯滴不漏的作风，吓得择青脸都变了，还以为陛要霸王上弓。

        夜深深，烛火朦朦，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两人褪心照不宣的伪装。

        借着幽微烛火，沈青池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他只知他们前所未有的贴近。

        “你怨我什么？怨我自大自满，疏忽大意，害你为我挡剑亡？那是该怨，因为我也怨。我一度无比憎恶那天之前的自己，憎恶那个被一时胜利冲昏了脑，把我害惨了的蠢货！”

        仿佛一只陷绵密蛛网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