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这毋庸置疑。可世间的人，少有而不自知的。

        “我不信，一个女，怎能有那般海量？”

        “嘘！议论节帅的娘，你不要命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不过，那位小娘确是‘青貌’……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日为小娘的一位将军说的。”

        他摇了摇，继续向市集的深走去，直到他散淡的目光被一酒肆引。这家酒肆闹得不合常理，门前竟然排起了长队。想必是卖什么好酒的所在罢？他望着楼招展的青旗，淡淡笑了笑，便绕路，却有两个路人的交谈声飘了过来。

        唯有她――她看向他时，就像完全忘却了她自己。她自己是是丑，似乎在那样的神里，都变得不再重要。被那样的神望过，作为一个男――不，作为一个人――大约此生就不该有任何遗憾罢？

        如今他明白了。阿瑶才是见事最明的那一个。

        “咳！好教郎君知晓，我们幽州的节帅李台主，与他的未婚妻，便是在朱家酒肆重逢的哩！那位小娘那日在酒肆中与军士们斗酒，为节帅平息了一场讧。那日，老朽也在……”

        自与她相识，便是她一直在走近他，一直在努力地想要了解他的生命。他自来受惯了女郎们的倾慕，起初也是不以为意的。他开始留意她，是因为她看向他时的神。

        “我听说这位娘的父亲乃是当朝左丞，难怪为人恣肆。长安贵人们的生涯，我等人原是不懂……”

他只通一门梵语，始终未曾了解过她的世界，那个由多种语言带给她的广大世界。

        “我看节帅就是因此而钟于她罢！听说节帅的酒量也如鲸鱼一般，若是娶得一个这样的娘，岂不是就没人束他喝酒了？两人日日对饮，想想就呐！”

        “我听说，那位小娘生得极？”

        阿瑶说过，她喜阿妍。她说，阿妍有时聪慧，有时痴傻，反而比一味聪慧的人更加惹人怜。他彼时以为，阿瑶只是暗示他，她死后，他可以将目光转向那个小娘。

        他贪婪地听着其他酒客的议论。

        “错了！连太宗朝的房玄龄，凌烟阁图画的名相，尚且惧哩！但……节帅果然怀宽广。若是我的娘在街与男斗酒，我定要好生教她。”

        然而他依然难以压制心的痛憾。

        王维嘴唇一颤，停了脚步，加了排队的人群中。

        “节帅又不是你！你休要臆想了，难堂堂节帅，三品官，饮酒时还和你一样，受娘节制？”

        “某初来幽州，敢问老丈，那朱家酒肆，为何如此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