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里击掌：“正是。唐人无非生在唐国而已，若生在吐蕃，便要为吐蕃人事了。由此可见，为吐蕃人事，或是为唐人事，也无甚分别。”

绮里见我回来，笑：“看九娘的模样，是悟了佛法。待我整治饭来。”便门去，买了一桌丰盛酒。我怎能要她资，定要还钱给她，又是一番推让。

        晚上我与她对饮，饮的是西域的酒。绮里频频劝我酒，我识得她数年，从未想到她酒量竟然如此之洪，惊叹：“你不愧为李太白的侍女。”

        邸店隔的客人乃是一伙去西域的商队旅人，闻声亦拍而和，又有人弹起琵琶伴奏，声如珠溅玉。他们的嗓犷，歌声漾在敦煌的夜空之中。繁星，缀在深蓝的天幕上，为静默的大漠添了一份璀璨与温柔。杯中的酒汁微微晃动，映照天上的一弯新月。这酒杯只是邸店提供的糙木杯，不比李白诗中的金樽，我们的豪却丝毫不减，一杯皆一杯地喝，仿佛要饮尽世间的一切快意和甘。

        我沉片刻，：“此时此刻，我最的自然是那首《将酒》了。”在21世纪时，中国科学院的博士生导师陈涌海曾抱着吉他，弹唱此诗，意态豪迈，视频一时在网上传甚广。

        “君不见，黄河之天上来，奔到海不复回。君不见，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抱着酒壶，边唱边饮。此曲调简单，绮里听了一遍，也学会了，与我一同唱了起来。

        绮里笑：“王十三郎的诗，你定然是每首皆了。可是我家主人的诗，你最的是哪一首？”

        但在这个烈的夜晚，这种万古长愁，尽数被杯中的酒释去、消解。将酒，杯莫停——这是一个诗歌与艺术的国度，一个浪漫而多的时代啊。

        我当即学着陈涌海的腔调，唱起了《将酒》。这是21世纪的曲调，与唐朝习惯的编曲方式迥然不同，但绮里与我皆有外族文化背景，她便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兹或是什么地方的新奇调。

        其实，李白的诗中，本来是有一种“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深愁的：他声称要“与尔同销万古愁”，则必然先已承认，世上有万古长愁的存在。

        绮里又给我斟了一杯酒，悠然：“大唐虽富有天，却四疆不宁，时有战事。九娘你在典客署中每日见的皆是蕃客，又来了河西，见了这些蕃人，想必明白，蕃人并非唐人中的野蛮胡种。”我颔首：“唐人也是人，吐蕃人、突厥人、大人也是人，除却典章制度、衣服言语，实在无甚分别。”

        西阳关无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