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训月嫌弃地抬，先是看见一双脏得发灰的毡靴。靴往上是瘦直的。来人个很，五官脸型看不分明，不晓得是不是脸上尘土太多。唯有睛最清晰。黑乌青白，利落，神却懒散。懒散之中又偶尔闪过那么一丝锐，锐得不像草民。裴训月直直盯牢来人那一双，嘀嗒，嘀嗒，至少过去了西洋钟表盘上三分之一这样久。

        “嚯，莫论官事，莫论官事。回家自己边去讲，大街上不要嚷嚷。”与僧录司仅一街之隔的知名酒楼三仙居外，老板娘宋三仙驱逐八卦看客。

        可那人已经死了三年。

去，说不定，你们的朱老爷已经坐那儿等候多时了。”他说罢，掸了掸上的柴灰。

        后院厨房里烟火气连天，一盆盆的羊往里送。“怎么今朝僧录司要宴客？”街边有百姓好奇。

        那时候她很小，被望得心扑通扑通。“你叫什么？”那人笑眯眯问。

        “小字盘盘。”她回，然后害羞地转跑到阿娘背后。

        “是人命案啦，朱知府也在里，他老人家一向嘴刁，所以要吃好的。他那个小妾翠珠，更加狂，杀人了还把自己当贵客。”

        （三）朱府

        那两位壮汉本就没多大决心与捕对峙，听见这话也就罢了。四人便一运着化虚方丈往僧录司去。这一路脚程颇慢，只因宋昏看见一早饭摊便要停来吃。汤圆烧饼汤，吃得众人都不耐烦。

        “老板娘，实话说来，是不是翠珠把化虚方丈杀啦？”店里厢客当然有资格不被驱逐，于是理所当然和宋三仙搭腔。

        “草民宋昏，叩见各位大人。”

        夯两一声，是她手中的茶碗落地。翡翠的官用茶盖碎成三。红姑叫人过来收拾。裴训月觉得耳边乌嚷嚷，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来人那一双，同这漫天遍地的雪。多少年以前大梁皇的朱门前，也有人用这样一双在雪天中望她。

        ――“平。”这二字她最终也忘了讲，只顾起座去看裹尸袋里的方丈。宋昏站在一旁，依旧一副懒懒散散无事关己的样。可他趁众人都不注意，垂去看了看裴训月的右手。

        挖金佛

        话音刚落是一个响天的饱嗝。

        那手方才摸过碎茶盖，他要看看她有没有伤。

        好不容易赶到，只见朱知府果然已在正厅坐着。而他旁，则是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

        晌午，僧录司。

        众人屏息等着裴大人的回音。也不知这位裴公为何一看见司炉人宋昏就慌了神。

        太像了。天底没有这样相像的两双。

        “草民宋昏，叩见裴大人。”宋昏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