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睡，我自个儿睡。”文侪说。

        《桶装脑髓》

        他习惯了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

        想要逞，便逞去好了，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想要逞的人也都像是听不懂话一样，死不改。

        某夜，一负责晚自习结束后锁门的学生忽然觉得渴，在无人的储室里，他激活了饮用机。

        “敬的老师，亲的同学们，迎收听【今夜幸福故事】栏目，今夜投稿人【臆想症】为大家分享的故事为——《桶装脑髓》。”

        当戚檐发现，在那文侪中话没有一句合他意，他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文侪那张小脸瞧，还是禁不住仔细去听文侪中一字一句时，他就知自己当真变作了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虽说什么也没能瞧见，他却禁不住着急起来，他一边分心巡视四周，一边咕咚大喝，在咽第二时，他忽然觉得腔里黏黏腻腻的，好似冒着一腥味。

        那些夜里，她过的泪与逞的话皆成了他的梦魇。他逐渐习惯了被梦魇惊醒，习惯了沉默地睁，习惯了外窸窸窣窣的数钱声，习惯了那女人偷偷摸摸打电话说钱已经寄去了的声音。

        戚檐恰巧也在另一个角落失了魂一般来。

        黄腾中学的饮机用的都是桶装饮用，未经使用的桶装皆堆放于储室中。

        那机发了古怪的声音，有像是什么动哭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他紧张地环顾四周时，顺利到了塑料杯里。

        ——戚檐当然不可能这样说。

        他这才看向手里被喝了一半的东西。

        可她应的不是家中那俩孩的要求，而是一群觍着脸伸手要钱的白狼亲戚。

        他只能抱臂站在这间窄屋的另一角摆个鄙夷神睨着文侪，直至文侪摁了弹簧将圆珠笔尖收回去，迎上他的目光，说：

        “甭你受了什么刺激，你都没理由对我的正常行为说三四。你中那什么狗屁的逞是你自个儿定义的，你若非得扯着那玩意不放，那是你自己的事，别他妈拿来和我争论，浪费时间！”

        他边写边骂，这会儿正盘坐在角落里。天生有些发卷的发遮去他紧蹙的眉心，飞速摩纸张的圆珠笔发沙沙的响声。

        戚檐想着，倘若他便是那群有借无还的厚脸傻x，他定然要在心底大肆嘲笑那女人几回，净知要面瞎逞，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也因为说到底，可恨之人不是她。

        当她无数回将攒了不知多久的钱寄去，并摸着她那儿的脑袋说“人人都有可能遇到困难”时，她一定不知她那儿心底滋生了怎样灰暗的想法。

        “喂，文侪，写完没？写完了就把刚刚没吵完的架先吵了。”

        从他记事起，他家就没有宽裕的时候。可即便是勒紧腰带省吃俭用，她也一定有求必应。

        “啧、这些故事，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恶心。”文侪。

        那文侪显然也懒得搭理他，说完便蜗一般缩在了墙角。

        靠……

她是个喜自讨苦吃的滥好人。

        戚檐冷笑一声，正要开，一声尖锐的广播响忽然打断了他。

        可他毕竟不是那群人，他是那女人的儿，一个没办法在她竭尽所能向外伸手相帮时同她一齐享受喜悦的，极无的利益至上者。

        “递笔来。”文侪语气如常，他自顾自翻开笔记本，冲戚檐伸手，却连也没抬。

        有借无还是常有的事，执迷不悟更是一辈的事。

        后来，那学生接连一个周没上学。

        可他终究没办法完全恨她，因为那人是他的母亲。

        戚檐不过咽了一唾沫，却差些噎死自己，他屏着气捂嘴轻咳，生怕动静太大，招引那些清装僵尸。

        ——只见那是一杯豆腐状的白。

        他摔得血模糊，飞溅来的脑浆掺了腥红血中，后来不知怎么，变白了，凝起来，豆腐一样。

        他恨那女人一步步将他们家拖泥塘，更恨那女人痴心不改，一遍遍原谅那个早该去死的男人。

        【臆想症——《桶装脑髓》】

        戚檐蹲捡了笔递过去，心底火气却也没熄，只闷着，攒着，等待着再一次吐的合适时机。

        他终于来上学的那夜，晚自习方结束，他便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从楼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