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清的夜，空的寮房，李香庭静静伫立，目光留在那几个瘦劲的字上——想我了吗。

        “给我吧。”

        他看着照片里的陈今今，戚凤阳看着他……

        她注视着明尽幼稚天真的脸，想到他受害时还不到十五岁，心瞬间变得更加低落。

        李香庭刚拉开屉，戚凤阳的余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引过去，刹那间，心猛烈地颤动了一。

        自打寂州被八路军收回，难民相继离开后，这间房就一直没人住，也只有李香庭偶尔来打扫打扫，里面还放着陈今今留的东西。

        他把自己画在了她的旁边。

        “她好漂亮。”

        陈今今得把她先送去最近的诊所救治，弯弯绕绕的山路一路飙去，还没驶山谷，人没气了。

        可第二天一早，上野惠发了烧。

        戚凤阳接过来，目光落到陈今今右侧的画像上，刚才离得远，没看清，靠近些才发现这是李香庭。

        书页从他的指腹划过，最终，停在了第一页上。

        距离上次翻阅，已隔两年半，行行字字重新跃在前，依旧那样熟悉。

        上野惠声称：中岛医院虽是日本医院，却救治了许多中国人。

        屋的雪缓慢地消逝。

        可那女人伤的太重了，整条大像是被锁链勒过，开绽的，腐发巨大的恶臭。

        她趴过去查看，见人醒了，便问：“你怎么伤成这样？家住哪里？”

        自打从寂州到沪江后，陈今今就没再正儿八经跟着大队，也很久没上过前线了，她改拍战争离失所的百姓和被洗劫过的村庄，从建筑、到人、动……甚至遭毁坏的一草一木。

        在去香城的山路上，陈今今遇到个受伤晕倒的女人，起初，她不知那是个日本人，于善心，把人从草丛里拖上车，为她理伤。

        陈今今差一刀了结了她，后来才知此人不是军人，而是刚从日本过来，去往六阳县的中岛医院赴职的记录员，叫上野惠。原本一的有三人，还有个外科医生、一个护士，途中被土匪劫上山，只有她侥幸逃了来。

        陈今今始终觉得她中的那个中岛医院怪怪的，不如以此机会借她的关系去查看一番。

        言语中的患难总会多几分飘浮，真正看到人的摸样时，好像所有苦难都变得象化了。

        李香庭把纸箱拿到隔寮房，刚放，又折回来，将东西搬去自己房间，存放书籍、稿件的旧木柜里。

        李香庭把相框给她。

        不经意间，也弯起了嘴角。

        山路不好走，天黑来，陈今今便找个地方扎个帐篷过夜，刚上火，准备煮吃，帐篷里传来声响。

        这就是那位陈小吧？

        女人很锐，李香庭的神依旧柔，可戚凤阳却深深地受到，他在看这个女人时目光中的、对其他人从未有过的愫。

        她笑得好灿烂，连自己看着都喜：“我能看看吗？”

        李香庭让吴硕休息，自己带戚凤阳过去，他拿了个纸箱到桌前，把几本书和纸笔装起来。

        ……

        倏尔，又将木柜打开，拿相框，看着照片里久别的人——明尽、灯一、陈今今，还有曾经的自己。

        化成冰冷的，“滴滴答答”坠落。不一会儿，快要积成河，往更远蜿蜒而去。

        “是的。”

        以为看不到，心便不念。

        不知上野惠是真的天真还是伪装的无邪，听说陈今今在日本生活过很多年，更加倾倒肚，从家乡的生活、工作、恋……几乎无所不谈。

        李香庭微微笑了，什么话都没说。

        就是怕乱心，他才把照片放的离自己远些。

        戚凤阳回过神来，把照片还给他：“这是你之前的女朋友？”

        戚凤阳也上手帮忙整理。

住的那间。

        谁知，那女人一开便是熟悉的日语。

        陈今今只能简单理，等到了县城，再送去医院治疗。

        陈今今才不信日本人会这么好心，可看这小姑娘真实意的，的确不像什么恶人。她虽对此保持怀疑，也对这个民族恨透了，但不能像他们一样滥杀无辜，起码得先摸清楚。

        李香庭将相框放，又翻开她留的一本书——《花墙》。

        曾经在分别的那些岁月里，他将这本书翻了无数遍，几乎记得每一段落、每一句话。

        陈今今扔了半块大饼给她，与人聊了聊，想多探些况。

        那是一个木制相框，没有玻璃，四周也未经打磨，看上去有些糙，却并不妨碍照片上女人的丽。

        他仿佛能透过轻薄的纸张看到她笑着对自己说这句话的表。

        戚凤阳心很复杂，难过、心疼、遗憾……堵堵的，却唯独没有嫉妒。她挪开目光，看向另一侧站着两位和尚，知他们是昨晚吴硕提到的灯一和明尽。

        他轻轻合上盖，手覆于糙的表面，迟迟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