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用语气词，说请求的时候，总喜加上一句婉转的好不好，虞树棠想不论是谁都没法拒绝的。

        一瓶椰正好倒满两杯，她刚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柳见纯也从厨房来，手里端着个致的小果盘，上面放着洗好的西梅和两个剖成两半的黄金百香果。

        柳见纯将一支木柄的小圆勺递过去：“小树，百香果我们一人一个。”

        柳见纯以往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今天虞树棠一说，她心里也有些微微地慨，不知不觉，她在惟宁大学居然已经十七年了。

        “那这样一算，你在这儿都已经十七年了。”虞树棠吃净碗里最后一藜麦饭，有惊讶地扬了扬眉，柳老师本人三十多岁，这几乎是半个人生的长度了。

        “谢谢。”虞树棠接过来，“老师，那团粉红的花是什么？”

        两人坐到遮阳伞，虞树棠很认真地欣赏着鲜花，长长的睫动也不动，仿佛能让一只蝴蝶久久地停驻。

        柳见纯的秩序简直像标准的赛克瓷砖一样横平竖直，那些“小蝴蝶酥”式的瞬间，大约就像瓷砖里钻的生命力很顽的小花。

        “我洗碗吧。”虞树棠说，“老师，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这样太过意不去了。”

        中央空调平稳地运作，发一轻微的噪声，气氛异常静谧，虞树棠也不看手机，一边遥遥地望着玻璃拉门后姹紫嫣红的后院景，一边慢慢地吃着饱满清甜的西梅。

        虞树棠拧开一瓶椰，一边倒，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她虽然和柳见纯不能算接得很多，但真受了付少琳那桩八卦的害，现在柳见纯只要一什么，她不自禁地就会想到这个昵称。

        “杯也需要有人倒呀。”柳见纯，她挑起视线望着虞树棠，“小树，冰箱里有椰，你帮忙给我们两个一人倒一杯，好不好？”

        柳老师的妈妈和爸爸一定特别她吧，要不然也不能起这样一个窝心的小名来。

        柳见纯又想到这个譬喻。小树总是这样目光专注，心无旁骛，在大学时期，这样的优等生已经很稀少。纵使知她对自己没有任何多余的意，然而被这样的近乎排他的目光一照，柳见纯还是忍不住想了解她，抑或是被她了解。

        “吃好了？”她看虞树棠放碗筷，“再喝杯休息一会儿吧，这会儿外面太阳正大，我们稍停一停再回学校。”

        “我们都不用什么的。”柳见纯笑，“家里有洗碗机。”于于理，她都不可能让既是客人，又是学生的小树帮忙活，就拿起桌上自己的杯，让她帮自己带去客厅。

        她一向很有边界，然而这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柳老师清澈的瞳仁住，顺理成章地问：“老师，你们那时候也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吗？”

        “差不多的呀。”柳见纯想了想，“我是07届的学生，那时候的校园和现在几乎都没什么改变，也就是最近这几年规划建起了鹿鸣楼，想校园新的地标建筑。堂的饭菜倒是有不少变化，我们那时候，中午有荤有素的吃一顿，一般才花四五块钱。”

        严丝合的嵌式冰箱旁边是个吧台，置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的杯，从清透的玻璃杯，到致的克杯，再到虞树棠怀疑是柳老师自己的，形状和颜都十分可的陶瓷杯，从大至小，从至低，和冰箱里的饮料一样，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这样的人一定很定。虞树棠想，她是没办法想象从本科到博士，再到留校任教，十八岁大学，整个二十代都为学业和事业在一所学校生活努力的。这样的路看似是笔直的通途，可路上该有多少其他的抉择和迷雾？

        她注意那些花很久了，从二楼的书房望去，最显的就是那几蓬巨大的粉花，开得鲜烈恣意，生机。

        这样遥望已经够丽了，可当虞树棠走这个后院时，简直疑心自己真是了个世外的小花园。柳见纯给她介绍说这都是最好养的花朵，撒种时不时地浇，就能够养得很好了。但这些花排布丽，和后院里实用观兼顾的铁艺桌椅相得益彰，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毫不用心就能打理来的。

        虞树棠知她是不想让自己动手，要这样支开自己，一时之间有不愿：“那碗碟也得让人放洗碗机啊。”

将其压住了，反而生了这样的温柔矜持来。

        柳见纯都没转，就知她说的是什么：“这个品种叫贝拉安娜，是第一种开粉花的乔木绣球，我们去院里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