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搂着孩往外走，老师看见了也不敢拦。一大一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课，在哭声里晃晃地呸瓜壳。

        在军工厂了五年，跟着建筑工程去支援大西北。后来妻丧失了劳动力，大儿去了大学。段超迫不得已，又回到溪原讨生活。在那个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家人穷得揭不开锅，天天挖野菜。

        靠着这八百块，扎了建筑工程队。带着十几个兄弟四接活，几年后开了自己的公司，也就是圆保险的前。

        后来野菜也吃不饱了，段超就去偷。等到偷也偷不到了，就开始抢。靠着逞凶斗狠，成了当地的坐地炮。到七十年代中期，他攒了八百块原始资本。

        此前姓什么，不得而知。叫什么，也不得而知。老爷从不提起，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名。

        段昌龙虽说是江湖大哥，但骨骼非常清奇。一米八八的个，笔直的大长。白衬衫黑西，鞋得映人脸。发打满摩丝，看着亮闻着香。走起来步履生风，像国画里的骏。

        段昌龙比他爹狠多了。整个80年代，几乎是独霸一方。90年代大局势有变，段昌龙把建筑公司更名为圆保险，改制为份制企业。

        段昌龙看侄不搭理自己，立在原地想了会儿。足足过了两分钟，终于回忆来有用的。歪嘴笑了，拍拍上的瓜壳，“啊，对，来给你开家长会来着。啥玩意儿啊哭嗷嗷的，赶他妈开席了。走！咱吃饭去。”

        段立轩没觉得自己吃喝过父母的，但有觉在吃老叔的。不仅是他在吃，还有全家那十几人。老的嘴，小的嘴，新来的嘴，新来的嘴带来的一群嘴…尾尾啰啰，像一群狼崽，扒着段昌龙的肚咂。

        就他俩另类。找了个背对讲台的阴凉地方，一个耍双截棍，一个蹲地上嗑瓜。

        等事想完了，堆的瓜壳能埋条狗。因为这个病，早年他一个好哥们叫他‘小蜡嘴雀儿’。雀儿读成巧儿，听起来还怪可。只是后来那人死了，这个外号再没人敢叫。

        当时是90年代末期，可以说是溪原市最悲惨的几年。大批人失去了生活保障，夹里求生存。

        他这个嗑瓜，也和一般人两样。别人都是聊天打牌的时候磕，讲究一个闹。段昌龙是想事的时候磕，状态堪比修。

        “啥呢？”他不明所以地看了圈，回过问段立轩，“你们学校谁没了？”

        他看到摆摊的，会去买两件。看到落风尘的，就去俩钱。甚至于上市场买东西，都留一半搁外边。还跟自己的手交代：市场外都是没抢着档的，平时能照顾就照顾。

        要说有什么嗜好，就是好嗑瓜。

        而也以此为分岭，段家彻底告别了黑历史。段昌龙把脏东西搜罗搜罗，都揣自己上带走了。

        有关段昌龙，坊间传他心黑手毒。但在段立轩的记忆里，那是整个家族心最的老叔。

        记得十岁那年，小学里行过一阵愧疚教育。场上排着一对对亲，在悲伤的音乐里，对着脸煽。

        段立轩的父亲没受过教育，还又哑又聋。既无法给他质上的保障，也无法给他心灵上的成长。六岁那年，母亲走了。整个偌大的段家，只剩段昌龙真心疼他。给交学费，开家长会，带着去玩儿。

        主持人说的那些屁话，段立轩没打算听。可总有那么一两句，还是不小心钻了耳：你们每天都吃父母的，喝父母的。

        狗被急了都知跑，可段昌龙不跑。别说牢，这人连气都没叹过。慈悲像泉，总是往外汩汩，似乎永远也用不完。

        等到了八十年代，接力棒传给小儿段昌龙。彼时旧秩序逐渐崩塌，新秩序还未建立。社会动不安，江湖风起云涌。

        睛直勾勾盯一个地方，脖缓慢地左右倒。谁说啥都听不，就知嗯。哪怕你指着他鼻骂大傻b，估摸他也能答应。

        恩大会正行到，哀乐喧天，哭声一片。

        段立轩没搭理他，继续耍双节棍。他老叔早年不好酒，这几年倒成了酒蒙。喝得脑不太灵光，磕瓜都能磕忘一半前程往事。

        段立轩耍了一汗，去小卖买了两瓶冰。递给段昌龙的时候，这人才从瓜里回神。抖着蹲麻的站起来，迷茫地四打量。

        人长得帅呆了，可惜终生未娶。别说结婚，边连半个女人也没。不烟，不好酒，不纹，不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