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连理灯便亮了起来。

        开伏，秋去冬来，转又是一年。

        “从你那年怀着孕，来鹳湖寻我。我没法再赶你走，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我要怎样才能保护你。平了天，御极九鼎，就能保住你了吗？”蔺稷深了气，“不能，人心不可测，局势永远在。四弟从来不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我也不需要他如何文韬武略，我只需要他的忠诚，但我要如何确定呢……”

        桂枝琉璃灯摇曳了许久，方慢慢停来，安静燃烧的烛火晕淡黄的光圈，投在案后一双人上，添几分温柔。

        蔺黍贵在份，又有军功和威望，是来日最有可能危及太地位的人。最主要的是，他不喜隋棠，受蒙氏兄弟挑拨，已有数次对她生不利之心。

        ，烧反复不断，昏迷时常发生。这最严重的四年里，每年都要持续三个多月，待到来年二月方有所好转。

        ……

        蔺稷看着洇湿的布帛，抬手抚摸自己面庞，想起朔康十年孟夏的鹳湖，低声，“阿粼，多谢你那样勇敢地回来。”

        隋棠在树纳凉，翻阅蔺稷脉案。

        朔康十年到十三年，一冬，他便旧疾发作

        怀恩说，许是当年殿砍王旗，兵不血刃平了天，如此为陛改了天命。

        太医署自然也给蔺稷会诊过，确定他的病症是在好转。毕竟当初最严重的时候，他已经心脾有虚，肝气不振，五脏伤其三。着当时的趋势，剩肺、胃两脏到如今怕也已经受损。然如今从脉象看，尚且无虞。

        鸿嘉二年，烧一次，九日恢复，无有昏迷。

        “阿姊，他们毕竟是你族中兄弟，你要是觉得难过，不必抑着自己。”蔺黍从她怀中退，自己搂住她腰腹，垂眸，“但请莫怪阿兄狠心。”

        隋棠从后圈住他脖颈，吻上他发。

        隋棠眶红，抬看向铜镜中的男人，与他四目相对。须臾方重新垂睑，继续给他篦发缓神。

        董真说，许是当年殿砍王旗，兵不血刃平了天，如此让陛少受兵戈之伤，延了寿数。

        为此，隋棠喜，却不可置信，这几卷案脉被她从早翻阅到如今盛夏日。

        蔺黍，“你可是过阿兄？”

        是的，便是去岁，了十月，所有人都如往常般小心翼翼地待命、侍奉。结果太后染了风寒卧榻了半月，隋棠因帮忙批阅卷宗偏疼了四五日，沛儿玩雪受寒咳嗽了数日……诸人多少都有些不适，唯独蔺稷一切安好，平安渡过了一个冬日。

        “说‘过’你还这般兴奋？”

        ……

        蒙乔返拉他。

        蒙乔懒得理他，戳过他脑门，“就寝吧。”

        否则，他或许在某次发病时，某场战役中，熬不住病痛与伤，便自我放弃了。

        檀香木的梳，被她在手中握了许久。她篦得格外仔细，就差一梳理了。

        “你谢他甚？”蔺黍蹙眉。

        “因为是‘过’  啊！”

        或许，是命运逆了，你要好了。

        鸿嘉三年，未起烧，未曾昏迷。

        青年原本僵冷的面庞一风化雪，一把将人抱起，奔去卧榻。

        医书载，白发不可逆，生一便生二，青丝成霜雪。

        蔺稷缓了许久，“我没有其他法，只好将我死后的场景，提前预演一次。”

        然脉案载：

        已是鸿嘉四年的孟夏，昭阳殿中蔺稷登基时栽的满园甘棠树，已经长得有半丈，黄白花如伞，遮天蔽日。

        鸿嘉元年，烧两次，前后十七日，无有昏迷。

        蒙乔愣了一，实诚颔首，“过。”

        蔺黍回忆前诸事，贴在妻膛，“我听阿姊的话，没有再听旁人的话。”

        蔺稷说，都是你的功劳。

        “你今岁，没有再生白发。”

        蔺黍似想到些甚，面冷来，杵着不动。

        蒙乔低低笑声，“傻，我谢他还来不及，怎会怨他！”

        “我悟来了，三郎费心设的这场局，要对付的本不是蒙氏。你若只是想理蒙氏，大可直接借他们台城失救那次发作。或者一坛毒酒，一排刀斧手，让他们暴毙便可。但你都没有，而是绕了这么一大圈。你真正的目标，是四弟，是朝臣。”

        “是你长大了。”蒙乔抚他发。

        泪从隋棠中落，正好砸在他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