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芳闻言，拿来巾帕帮忙拭捂住。

        她不想死。

        “是郎君上。”她咬住唇靠他怀里，告诉自己，别心。心，死的就是自己。

        “朕没有骗阿姊，今日太医署医官皆在，大可让他们与阿姊说。”

        去岁，是她嫁给蔺稷的第一年，蔺稷迟归七月，自然错过除夕。

        “婢知了。婢先让人将这收拾净，殿歇一会。”

        男人于床笫间相比过往温柔许多，偶然也会征询她的意见，譬如此时此刻，心中存了歉意，尤觉妇人也有了玲珑态。

        难不成是阿弟说谎？

        隋棠看不见，但能受到光影。夜里蔺稷睡沉了，她起掀开帘帐，眺望光亮最明的地方。

        “殿，你鼻血了。”崔芳奉茶而来，见之大惊，“婢去唤医官。”

        可是阿弟明明说，那个药可抑制毒，让她暂时与常人无异！

        元宵结束不久，蔺稷征冀州。

        小贩眉开笑，提前打烊。

        “你说便是。”

        “半个月，殿也不怕饿着臣？”

        “今明两日，妾定将三郎喂饱。”

        她从来没有过鼻血，气候燥引人上火，也不能这般多血。唯一的一种可能，便是毒发了。

        “臣在旁弥补。”

        “妾遗憾，去岁除夕，无人分享如此烟花盛景。”

        “这法果然用，这会不了。”

        “别，别！一会就好。”隋棠仰首住自己颚两颊，“当是近来上火之故，不必惊动他们。”

        提前了两日回来司空府，是要与蔺稷共度元宵。

        隋棠接了信，回来屋中回复。然而，她才执笔，尚未蘸墨，纸张上便有泽晕开，紧接着手背也滴到温的。

        隋棠颔首。

        直待崔芳离开，剩得她一人，她便再笑不来。

        “是不是吓倒你了？其实没有多少血，正常的。孤在漳河时，那边气候燥，孤隔三差五便鼻血。如今调理的好多了。”隋棠笑，“去吩咐总膳，这两日给孤炖些梨羹。”

        蔺稷难得空闲，也喜她提前回府，于是元宵何日，第一次陪她去长街游玩。这日隋棠赞了一个兔儿灯，摸了两个人灯，讨价还价了三个辟邪灯，最后却一个也没有买。只拉着蔺稷问，前可还有好玩的。蔺稷稍停了步伐，对小贩说，把所有的灯都送到司空府去。

        崔芳拿帕，瞧上净如初，没有半血渍，遂松一气。然而转看铜盆中，却吓了一，里不知不觉已经搁了四五条血的方巾，小半盆清都染红了。

        他说，“记得给臣写信。”

        但是，隋棠知分寸。

        话落便将人抱起直寝殿。

        隋棠笑。

        除夕宴上，阿弟与她说了，缺的两味药，已经找到了一味。距离上次十一月初五，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找到了一味。最后一味相信也会很快找到。而如今，蔺稷也愈发相信她，都许她半月不回府。

        数十盏花灯，分成两串如举行般挂在长泽堂的廊面。

        隋棠看向蔺稷，“除非时光倒，否则郎君补不了。”

        “明日初一，妾陪郎君，不回中。但初二回，妾要住到元宵。”妇人扳着手指，还不够用，“就是十四天。”

        好不容易从漳河熬回洛阳，熬了十几年，就是因为她还想活。

        她躺回被中，男人的手自然揽过来，“上这样凉。”

        二月廿十五，隋棠收到蔺稷的第一封信，说是大军已经在漳河驻扎，一切顺遂。

        果然，蔺稷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方，

“是何遗憾？殿不放说来，看臣是否可以补之。”

        隋棠贝齿咬碎蔺稷肩的一瞬，新年的滴漏响起。隋棠伏在他肩膀，告诉自己，有希望的。

        外当是起风了，两串晃啊晃。

        隋棠看得有些神，没发现泪落来。直到受到脖颈滴凉湿，方抬手拭泪。

        于是乎，帘外床榻吱呀声，帘语嗔。香汗粉浸山枕，花心轻拆，御沟。

        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那为何我会这般，莫名其妙地血？”  隋棠熬了三日，三月初一见天，“司空府也有医官，我若毒发有了征兆，他们请平安脉顷刻便会发现端倪。司空府里长公主中了毒，是他们自己手便罢，否则若是蔺稷查起来，顺藤摸瓜早晚会发丹朱的事，便也能知晓阿弟隐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