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冰粒的岁末江南，暮里空气都带着寒凉。

更贴近些。

        过年前，吴优回到家里那套老别墅，去层她初中开始住的那个房间整理杂。

        很漂亮的风景画，既然是她送的，带回去挂在家里餐厅或是卧室都好。虽然，在图幅的右角，很遗憾地缺了一片。

        李执当即保存来，也觉得稀罕，原来小时候的悠悠和寻常小女孩没什么两样：穿鹅黄纱裙加淡粉小鞋舞；系红领巾白衬衫深蓝校服裙诗朗诵……

        而那天，她去楼上翻看相册簿，把这幅画临时搁在脚边。正准备放回去，李执的信息发来了：“悠悠，我到家了，早睡。”

        和现在的她比，有些违和，有时也契合。

        最上层放着一本相册簿，还有一幅画。

        很是个可乖巧的小姑娘，只是照片大分是小学的，七八岁以后就越来越少，好像到初中后吴优就愈加不拍照。

        相册里的照片吴优好久没见了，隔得时间长了，连自己看自己都有新奇。掏手机拍了几张发给了李执。

        李执听悠悠对儿时事娓娓来，翻看她手机里的旧照片。想象着矮矮的一个扎着小辫的小人儿，背着书包、撅着嘴走在桂花树，手里拈着一枚玉兰饼。

        他不知，实际上这幅缺了片的拼图，在吴优卧室书桌前的墙上挂了十来年。

        吴优取了那幅画框，加上一条男士带，作礼送给了李执。

        中后课业多，吴优和很多外地同学一样，为了成绩主动选择了寄宿。大学到工作之后，每年回家一两次，更是不经常住这边了。

        她又慕地失了力，  颓然地躺倒在床榻上，放任自己像一滩从罐中溢的蜂蜜，  腻在沾黏暧昧香的褥里。

        后来她长大了，才摘了来。吴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不需要在意那枚缺片了。

        画框则是到了酒店才从吴优带的一个大袋里掏来的。李执之前就发现她拎得沉的，伸手过去帮忙被推开，谁知居然最终归属于自己。

        他收的人节礼也跟小时候的悠悠有关。

        李执拿湿纸巾细细了，掂量了画框的重量和大小，不像是“顺手”拿来的。

        拆开包裹着的几层旧报纸，李执发现是一副装裱完成的风景画拼图。

        他这么盘算，面上的笑意就掩不住了……吴优想敲他，你是狗么需要被拴！一个被广告营销毒害的男人。

        紫蓝的天空云海汹涌，地平线是火烧般耀的橙与红，视线尽幽暗的墨绿树影摇曳，耸云的城堡伫立在光亮里，染上鎏金瑰丽的彩，倒影于近景的河中。1

        虽然她很多年后都还记得，自己七岁的那个冬日傍晚，趴在桌找缺片的样。扒拉来、扒拉去，总找不到缺失的那片……低太久有发晕，实在是太狼狈了。

        李执自然是满意的，不都说嘛：女人送男人带，意味着她想拴住这个男人，一生一世在一起。

        画框啪嗒来，摔在地板上。吴优扶起来，手指掠过那枚缺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长大很久了。

        就像，即使在这样的抵死缠绵后，她也不会黏着李执，只会遵循理智促他快走、别误机。

        吴优一觉睡起，  外面已天光大亮。掀开沉沉的，撑起半边，探手摸到枕旁的手机，  拿来看了，果真十了。

        李执觉得怪：悠悠的格，为什么会把缺了一片的拼图这么心地装裱起来。她有迫症，一向求全求。

        但也不一定，悠悠经常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这幅画已经算比较“正常”的礼。

        百事坦然。  乖巧的巨型猫猫。……

        吴优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缺失，不再期待圆满。她虽然挑剔，但从不任妄为。

        墙角的实木橱柜里封存着成长的滴，是她最在意的过往。曾经清浅的樱桃木的柜已深度氧化，暗沉的颜里蕴藏着时间的厚度。

        画框的透明玻璃已发黄，略有些划痕，看得年代的久远。吴优随补了一句，是回老家发现了幅旧件，顺手送给他。

        她会有新的生活，那枚缺片也许真的不再重要。

        窗外是暗沉沉的幽蓝天幕，时间已过了凌晨。晚上李执送她到w市后，直接回了h洲。年前最后几天速已开始拥堵，吴优觉得李执开了好久，久到自己已把整个橱柜的杂整理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