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屿知这一，江秉珊更知。

        她不过是个偶然被江津屿带来这里、坐在这张桌上的小角。

        他不急着手，他只是冷旁观，直到对方破绽，再轻轻一推，便能让人摔得粉碎骨。

        江秉珊从他上讨不到便宜，意兴阑珊地站起。

        “以前啊，你事最随，谁的话都听不去，可你哥不同，他稳重、有耐，最知怎么驯服边的人。”江秉珊似笑非笑，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苏却上，“你是不是也打算学学你哥的那一套？”

        一阵风拂过，动屋檐悬挂的铜铃，发一声清脆的叮当。

        她偏看向他。

        不同于江津珏那种随意大气的世家千金,  江秉珊浑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蔑。那种与生俱来的傲，那种对份地位近乎偏执的执着,  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都让苏却意识到,  自己正在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您放心，我对着您家的门，还真提不起这个兴趣。”

        江秉珊挑眉，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

        苏却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喜便靠近，不喜便远离,  合作是合作，交易是交易。可在这里――每一份亲近的背后，似乎都藏着某种利益的考量，每一句话都像是试探，又像是暗示。

        江津屿呢？

        京圈的富家弟，大多嚣张跋扈，于，靠着家世耀武扬威，行事全凭绪。

        “怎么，小姑，当真了？”

        江秉珊的脸难看到了极，她狠狠剜了苏却一，踩着跟鞋离开了。

        苏却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您说得对。”

        他是锋芒隐于无形，刀刃藏在笑里。

        明明态度是散漫的，语气是云淡风轻的，甚至脸上还带着一若有似无的笑意，可偏偏杀人不见血。

        “呵。”江秉珊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不是傻。

        江津屿随手拨着茶盏,  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  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的瓷面。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甚至不带绪，不会因为愤怒而手，也不会因为怜悯而收回锋芒。

        空气陡然一窒。

        “小姑，”江津屿突然开，声音里带着寒意，“您要是再不走，我不介意把您这些年的账，给爷爷过一过目。”

        她的份,  她的职业，她的未来，每一个问题，表面上像是随意的攀谈，实则在衡量、在打量、在划分。

        院里一片沉寂。

        这话正戳中江秉珊的痛――外面都在传，她那个浮夸的画廊，全靠江家的资助才能维持。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

        江津屿的眸霎时冷了来。

        她想发作，却又生生忍住，只能勉维持脸上的笑。可那双涂着红蔻丹的手，已经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倒是您，”苏却继续，“刚才说要帮我开工作室的事，不如还是省省心思。毕竟，我不太习惯拿别人的施舍装门面。”

        “你！”江秉珊脸铁青。

        “您说是不是，江太太？”

        他的声音低沉淡漠,  微微上扬的语调透着随意，像是真在逗一只暴如雷的猫。

        ――不算敌人,  也不算朋友，更不是未来会现在江家视线里的人。

        江秉珊本没把她当回事。

        这是她除了江津珏外，第一次真正接到江津屿的家人。

        在她的世界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简单的,  是摆在台面上的。

        江秉珊脸瞬间变了。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用餐。”她理了理袖，转前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笑，“津屿，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你哥了。”

        江秉珊被这话噎住，却还是不甘心地丢一句，“有些人，就算有几分姿，也改变不了命里的贫贱。”

        江津屿抬眸，声音冷淡：“我不需要学别人。”

        可江津屿不一样。

        虽然她脸上依旧带着笑,  姿态从容，但心的起伏只有她自己知。

        他什么都没，只是轻描淡写地揭开一个角，便让她不得不收敛锋芒，甚至连再多说一句话都得掂量后果。

        她的目光缓缓扫向苏却，像是端详着某件有趣的东西，语气懒洋洋地：“小姑娘，你这倒是倔的，脾气也不小。不过，聪明人都该知，有些门，是不去的。”

        可这笔钱来源不净，江津屿若是想揭开这层遮羞布，她的日就不会好过。

        “看看他的小女儿，究竟从他手里搬走了多少东西。”

她还想要……

        他刚才那一番话，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江秉珊这些年透过江图南纵的老鼠，偷偷转移了不少江家资产到海外，每年拿着不菲的“孝敬钱”，在文玩艺术界混得风生起，甚至在家族里也比从前更有话语权。

        “总比有些人，富贵了一辈，却还要仰仗侄施舍。”

        或者说,  是一个她未被邀请踏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