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婉：“敢问将军有何事？”

        思及冯筑那开遍全大明，乃至建州境都能见到隶属冯家的店铺的生意，众人隐隐有所悟，想努尔哈赤大抵是有意让冯筑将生意往建州扩展，好借冯筑的名带动建州整发展。

        果然，陈樾：“其实一直都有人提醒皇上。”

        叶向亦与沈一贯有些牵连。当初皇贵妃妖书一案，叶向给沈一贯写信劝谏，沈一贯不悦，令叶向在南京呆了足足九年未能晋升。

        这一看，正在玩扇的棠袖不得不停手中动作，起对努尔哈赤行万福礼。

        他神未改，再说些什么便对冯筑举杯，竟是要敬冯筑。

        皇帝不认为努尔哈赤有多大能耐。

        此后他几乎每年都会朝贡，其中数次亲赴京师,  晋正二品龙虎将军。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他以极利的大明官话：“上次见你，还是小小一，如今落得这般了。”

        不知聊到什么，冯筑微微一笑，：“将军客气。”

        去年辽东巡御史肖淳也上奏称努尔哈赤声势叵测。

        棠袖没接话，只又行个万福。

        须知今日参与宴的不是重臣就是宗室，哪个不比商贾冯筑的份地位，更值得攀谈拉拢？可偏偏努尔哈赤跟叶向喝完酒后，谁都没敬，只敬冯筑。

        棠袖再看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也没持要冯筑承诺之言。他最后说了几句便转，回座位。

        陈樾拱手：“承蒙将军夸奖，在替谢过将军。”

        努尔哈赤再看了她几息，方才一笑。

        本以为他与大明真就立碑划界，谁知今年九月他忽然补贡，本人更是今日现中。

        直到沈一贯被罢免，走前施展手段令文渊阁大学士沈鲤也一同卸任，阁只余朱赓专权，皇帝谕增加阁臣，这才有叶向得到提回到京师。及至朱赓也去世，叶向得以继任首辅。

        一时间，各个名字和他们的长相、份、背景、经历、关系等编织成一张细密大网，井然有序地在棠袖脑海中铺展开来。

        然而自万历三十年起,  他开始停贡。

        冯筑不愧是能让皇帝亲自接见的商贾，见努尔哈赤举杯一饮而尽，他声夸赞了句，便也满饮一杯。虽未应承努尔哈赤的话，但面上是丝毫没堕。

        ——努尔哈赤虽早早就给自己封王，但在大明这边，仍对他冠以龙虎将军的称呼。

        “那是叶向，”陈樾继续耳语，“前几天刚跟你说过他。”

        及至从棠袖近经过，努尔哈赤忽然止步，盯着棠袖看了几息。

        围观众人放心。

        全串起来了。

        认真回忆一，难怪她记得叶向，之前陈樾查淮案的时候，同她提过一嘴这人。

        早在万历十六年，辽东巡抚顾养谦就上疏称努尔哈赤乃黠酋，言“倘闻者不察，谓开原之形果尔，则辽事去矣”。

        到得今年，蓟辽总督蹇达、阁首辅朱赓等皆指努尔哈赤对辽东的威胁，然皇帝始终不以为意。

        也不能说不以为意，应当说皇帝不重视。

五年时间,  努尔哈赤便统一建州女真各。万历十八年，他第一次到北京朝贡,  明廷任命他为建州左卫都督佥事。

        再看那边，努尔哈赤已和叶向谈完。叶向落座，努尔哈赤则去到冯筑跟前，与冯筑把酒谈话。

        此人……

        努尔哈赤已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

        棠袖沉。

        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此时努尔哈赤正与一中年文官交谈。

        说叶向还在南京当礼侍郎时，就曾上疏陈述矿税之害，请求皇帝罢免辽东税监淮。

        移居赫图阿拉后，更是自称为国。

        “将军好酒量。”

        皇帝虽宴赏努尔哈赤，但皇帝本人并未席，由叶向来接待努尔哈赤。

        这一幕令席间不少人心思各异。

        这时陈樾起了。

        首辅乃皇帝之第一人。

        棠袖若有所思。

        饶是棠袖这般纯粹来给宴席凑数的,  都看得努尔哈赤狼野心，更不必提朝中那些政治素养比她了不知多少倍的官员，肯定不乏有光深远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