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洛宁似懂非懂地听着阿娘说的话，视线久久落在床榻上那额缠着纱布的少年上。

        “珍儿以后要记得，有恻隐之心是好事，但更要在意方式。”阿娘摸着她的额，温婉笑。

        “方才珍儿在恩山寺前看到这孩不停地磕，可有一位香客理会他？”

        借着烛火，洛宁撑在桌案上，拿着冰冷的帕着后的苦的药汁。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洛宁秀眉紧蹙，咬着唇默不声。

        如今又跟她先前想的不同了。若是独自一人去,  她没有傍的钱财，也没有谋生的手段,  更没有依靠,  想要立女更是难上加难。当她是没得选啊,  比起给一个将要土的老财主当小妾,  还不如选跟知韫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杨晟真呢。

        最后，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最为素雅的白底上绣着苞荠荷的兜衣，待将湖绿立领长袄上的盘扣尽数扣好后，抱着那盆闪着微蓝光晕的菊花了云院。

        “珍儿要知，一旦当着他们的面动了恻隐之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是如此说，但他们也是可怜之人。我们能的便是搭设偶尔粥棚施粥给他们……”

        也正是那天，阿娘带着她去湖州城外的恩山寺为远行经商的父亲祈福。她们在寺庙旁遇见一个冻的脸发青的孩。他蓬垢面，衣不蔽，缩成一团蜷在寺庙的石敢当前，压着厚厚的积雪撑着给路过的行人磕。

        洛宁记得，那时候恩山寺前，她还是失落地回看了一那个不停磕磕到洁白的雪面都染了一层鲜血的小乞丐，待对上他那双痛苦、哀求、甚至有些绝望的漆黑眸时，洛宁长长叹了一气。

        她第一次看到杨晟真的时候就怀疑过,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相像的人？可是,  知韫哥哥生在湖州的山村里，甚至还说着一地的吴语。杨晟真京城的门大,  两人怎么也不可能有联系啊。

        姑母明知门贵妇难，可是还偏偏要将她推这火坑！何况，得还是妾！妾一辈都得活在正室夫人的手心之，杀伐贩卖，永远都翻不了。

        意外的是，回到家时才发现那小乞丐已经被洗得净净地躺在她家里那的厢房睡着了。

        比起姑母的心狠手辣，杨晟真的疯癫又算得了什么。洛宁看着怀中的幽蓝光晕抿唇苦笑着,  她害怕杨晟真，甚至还有些厌恶他，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除了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把他当成知韫哥哥来对待，否则又能怎么样呢？

        她也不想去欺骗杨晟真，但是姑母得自己也没有办法啦。可转念一想，再怎

        不知是方才在湢室的待的太久的缘故还是别的,  甫地一门，洛宁将怀中的独墨菊抱得更紧了。

        那年湖州大雪，雪深的几乎都埋过了膝盖。路边尽是冻得面青紫的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民。那些僵的躯埋没在雪里，无人为他们收尸……

        她现在脖颈上的红痕还未消退……洛宁垂眸，不知不觉竟然想起了那张只会默默摸着她的额发微笑的脸庞。若是知韫哥哥还活着，他们成婚之后，那群人哪敢欺负她一个孤女？又哪里轮得到姑母将她带到京城！

        “我们离开后，我便派人将这孩带了回来，那些人以为我们的人要打杀这个可怜的孩，他们虽然心生不忍，可也莫能助。”

        棉布得上越来越红，洛宁看着角落里的那抹幽蓝光晕，手的力渐渐加重。

        “也不能怪我们，恩山寺周围，前墙后墙，哪聚集的不是和这孩一样的人？他们都是在大雪中无可去饱受饥寒冷的人，而我们不过是两个弱女，纵然带了几个家丁，又哪能敌过他们那些人？”

        洛宁看向在一旁捻着棋独自对弈的阿娘，歪着走到她的旁，般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清白

慌忙中她不得不护住脸侧过躲避。

        虽然姑母救了自己，可她如今这般法，又跟那些抢她家产，扬言要将她卖到青楼的韩氏族人有何区别？

        “洛宁明白了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都有各自的立场，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多。”

        自那以后，阿娘为他取名知韫，父亲收他为义。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彼此互为青梅竹……

        阿娘大致扫了白茫茫的雪地，看着旁的她却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洛宁记得,  她第一见到那个形瘦弱甚至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乞丐磕得额压血时，心中不忍,  意识便死死拽着阿娘的衣角不撒手。

        微冷的夜风拂起她的衣袂,  独墨菊的叶在风中摇曳。地上的石板上似乎都结了一层细霜。

        洛宁垂帘失落地摇。

        得到砚池的通传后，洛宁站在抱厦前紧紧揪着衣襟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