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如一盆冰，浇在薛皎上。

        梁柔十二三岁时候，她母妃便在尚京城中适龄的贵胄弟，为梁柔的婚事打算。

        薛皎主动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局限在正院，齐王府的花园又大又漂亮，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她以前最喜去那玩，如今却不肯迈院门一步。

        这是薛皎的妥协和退让，让她无力，也让她心底的希望逐渐消弭，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深。

        “惜为女儿。”

        教她背诗，教她算术，带她简单日常的科学观察实验。

        作为一个封建朝代的贵女，家世好是优势，长相佳是优势，名声好也是优势，可记好？脑聪慧？谁在乎呢，不过一女。

        这些贵女们，家世不比梁柔差，自又各有所长。

        地砖上的血已经洗净了，留在她心里的血渍越渗越深。

        梁柔偷了她的诗。

        齐王府唯一的嫡女，梁柔的份足够贵，她的婚事必不可能太差。

四遍就能记个大概，虽然忘得快，但她记得也快呀。

        她家世好，但王爷的女儿，如何比得上皇帝的同母妹妹。

        她欣喜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梁桓，想让梁桓这个当爹的也兴兴。

        梁柔有什么呢？

        了院门，若是再见到不平事，弱者遭欺凌，无辜者被冤枉，忠直之人被背叛，她无法视而不见。

        可尚京城中适婚贵女，梁柔却不是独一份的贵。

        他兴，却不像薛皎一样纯粹的喜悦，他看着神懵懂的女儿，神复杂。

        那一年梁柔已经十四，丰朝的贵女大都会在及笄后，十五六岁的年纪嫁。

        那会儿梁贞还太小，懵懵懂懂，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叹气，也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不笑了，之前她背了书，阿娘都好开心的。

        但“好婚事”之间也不是完全一样，一般好，比较好，非常好，好到整个尚京的贵女都会羡慕，这就是差别。

        梁柔想要的，当然独一份的，让整个尚京贵女都羡慕的婚姻。

        可薛皎没想到，她已经退到这个地步，她不去招惹旁人，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救不了，无法救，索闭耳听，装聋作哑。

        薛皎不觉得被打脸，但她担负不起这一条条人命。

        薛皎便是从那时起，时常觉得亏欠了女儿。

        与她年龄仿佛的，单是皇族就不止她一个，中皇帝同母亲妹六公主，大长公主的女儿云嘉郡主，还有福王的嫡幼女宝华郡主。

        薛皎喜不自胜，任何一个父母发现自己的孩脑聪明，应该都会兴。

        薛皎再不多提女儿众的天赋，她独自给早慧的女儿开蒙。

        薛皎和梁桓的婚礼程走得很快，也花了三个多月，这也一直是薛皎被人诟病的一，婚嫁程走得太急，显得女儿家不矜持，男方不重视。

        如果她没有将贞儿生在丰朝，生在这个封建的古代社会，她的女儿，凭借自己的天赋，会有无数种发展。

        生在丰朝的梁贞，她这份难得的天赋，注定蒙尘。

        可若是帮了她们，薛皎又护不住，盯着她虎视眈眈的恶人，无法对她手，会踩着这些仆人的命，朝她脸上挥巴掌。

        她觉得一定是她哪里得不好，才惹得阿爹叹气，阿娘伤心。

        每每听到这种话，薛皎时常懊恼，为什么好记没有保持来，越长大越变笨，选了文科，各种知识背得她痛不生。

        她给女儿启蒙的那些古诗词，被安在她院里的人行记，传回齐太妃。

        梁桓先是自己教梁贞背了一段书试了试，确认女儿确实如薛皎所说，天生聪慧，几乎过耳不忘。

        更不用提才名远扬的宰相嫡女，了名貌的大理寺卿嫡孙女，以及温柔贤淑，贤名得太后夸赞的礼尚书嫡长女。

        她的未来可能光芒万丈，可能安然自得，也可能庸庸碌碌。

        大人都夸她聪明。

        但她一定是自由的，她的天赋会为她的成长上翅膀，而不是只有来自生父的一句叹息。

        梁贞却远比她小时候要聪明，薛皎教给女儿的这些诗，只听过一两遍，她就能复述来，第二天再问，还能记个七七八八。

        梁贞瑟缩着不敢吱声，难过、愧疚、恐慌，种种负面绪填满了她小小的心。

        她依旧会噩梦，梦中惊醒，却不再哭泣，因为会吓到窝在她怀里安睡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