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宁自小在规矩深厚的家中长大，这等场面倒也不算难堪，只是被人这样明晃晃地自荐枕席，又似将她置于笑话之中，她再稳的心，也难免浮起几分倦意。她不动声地起，笑：“我瞧见玉芝了，许久不曾说话，正好过去坐一坐。”

        蕙宁笑得柔和：“不用了，我们女儿家要说些私密话，你在这儿歇着便好。”

致，平日里多穿墨、深蓝，这日却挑了件鸦青锦袍，边角绣着折枝红梅，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他临门前照了照铜镜，还斟酌着换了双新靴。到了球场，便有几个熟识的勋贵弟迎上来，笑着打趣。他一把攥住蕙宁的手腕，掌心温有力，声音里透着几分少年人难掩的自得与张扬：“这就是我妻，云蕙宁。”

        “蕙宁！”玉芝呼一声，睛顿时亮了几分。两人自蕙宁成婚后少有见面，这般猝不及防的重逢，真叫人喜不自胜。

        她打算待会儿骑着这匹新驹到后山兜一圈，算是练胆。正专注间，肩忽地被人轻轻拍了一。她心一惊，猛然回首，只见那人纤弱如初，却多了几分温婉清的气质，不是蕙宁还能是谁？

        球场上的秋风总比别些，卷着碎金般的银杏叶在青骢蹄间打转。玉芝正立在厩旁，弯腰细细打量着几匹温顺的良驹，纤指伸，轻轻抚摸那匹青骢的鬃，眉间满是挑剔又新鲜的神。她今日穿了一袭石榴红骑装，像一团烧得烈的火，上只簪了金步摇，清利落，肩上斜搭着披风，神里都是未驯服前的跃跃试。

        蕙宁今日并未帷帽。她本就生得极好，眉如画，肌肤胜雪，仿佛一团朝霞了清。众人只吴老先生的外孙女貌，却不曾想竟得这样惊心动魄。一时间，赞叹声与低低的惊叹在四周开，落温钧野耳中，不啻是几声从心里炸开的鼓。

        温钧野只顾着看赛，听了这话也不回，只轻轻应了句：“唔，谁知呢。”他指着场上其中一人，兴致盎然地与蕙宁说：“你瞧，那是我结义的兄弟，球打得极好，这一局准能赢。”

        温钧野一听她要走，便也要起：“我陪你过去。”

        女郎笑容不变，却再开时语意更深：“温叁爷福气真好，能娶得这样一位人，世间良缘，也不过如此了。”话说得动听，听在耳中却像银针落地，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这分明是借夸她之名，行挑衅之实。

        此时场上蹄翻飞，尘土飞扬，两队人早已分开比拼，金鞭紫缨，画面壮阔。温钧野还未场，便陪着蕙宁一同观赛。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投浅影，神随着场上的球飞转，一刻也不曾移开。

        蕙宁面上笑，语气淡淡：“姑娘谬赞了，不过是蒙长辈厚，才得这闲名。”

        他领着蕙宁往场边看台走，一路上与人寒暄问好。安西伯爵府的夫人早在座上，见他带着新妇前来，面上登时绽笑来。蕙宁见礼有度，举止温雅，不多时便赢了好。

        女郎见他话锋转向蕙宁，顿时面有些不虞，红唇轻抿，角波动暗生波澜。她掩饰不住失落，转而朝蕙宁柔声寒暄，言语间分寸拿得巧，却句句带着刺儿，轻巧得很：“早听说吴家外孙女是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名年轻女郎徐徐而来，步履轻盈，姿曼妙，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柳细褶裙，腰间坠着一枚金铃，走动时叮铃作响。她行至两人面前，屈膝行礼，鬓边珍珠苏晃得人花，嗓音温婉：“上一回小叁爷打球得了彩，不知今日是否又能得筹？”

        她急急拉住蕙宁的手，笑意如初柳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