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松书院，楚六掩上学舍的门，他壮了半日胆，冲着沈聿深深一揖：“沈兄，京闱之后，我向三妹妹提亲，还望沈兄……”

        楚六一时语，他谋略的第一步是先不告诉祖母母亲。

        “我上京闱，若中了再向容家提亲。”楚六想得很好，他都已经中了举人，要再中了士，家中自得对他另相待。

        甘棠刚屋门，便被芸苓一把拉住：“怎么样？你是不是替六公说项了？姑娘有没有那个意思？”

        芸苓迁怒神仙！把预备着供月娘的糖芋提过来：“年年拜月娘，月娘怎么也不开开呢？不开的菩萨吃什么糖芋！”

        哪还轮得着三姑娘呀！

        两封都送去容家，一封送去老宅，一封送去别苑。

        楚六跑门去时，沈聿就已经猜到了，他形定住，良久未动。

        他放书卷立起来，整肃衣冠，面朝楚六一揖到底。

        楚六定摇：“我没改意，我只是懂得谋略了。”

        “还望沈兄能成全。”

        沉璧一面，一面往嘴里糖芋。

心的手艺都更上几分，这苏式的心越越好了。

        楚六了容家大门，刚想回家禀明祖母和母亲，车还没拐过苏堤，他就改了主意。

        那几日将要中秋，原来家中可是预备好了要大办。

        但公这个想必不能成，原来只是秀才，老太太太太还嫌弃三姑娘呢，往后成了士，那更得择父母家世无一不妥的姑娘门。

        甘棠迎着芸苓渴盼的目光摇摇，芸苓睛发酸，长叹一声。

        听到公改了主意，二人如听纶音。

        她自己吃不完，喊沉璧来帮着她一起吃，一块也不留光收礼不办事的神仙！

        芸苓原来是定的保沈派，与沈公不成，她哭的倒比姑娘还惨。

        就在二人揖礼对拜的时候，徐年推门来了，他先扫一楚六，又看一沈聿，直觉这屋中气氛古怪。

        “公你可算明白了，您就行行好，饶了我们哥俩罢，我还想趁着发前把买的花钗送给初一呢。”要不是挨打，半年前就送了。

        沈聿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如同他来余杭时一样，一付书笈一只衣箱一床被褥，齐齐整整靠墙放着。

        沈聿双目微阖，到得此时，方知自己哪怕是面对楚六，也说不任何祝福的话来。

        沈聿眉心微蹙，先是一言不发，跟着骤然起，走到书案边取信笺一张，挥笔落墨，一试两份。

        芸苓却越吃越后悔：“要不然，咱们今年再拜一拜？”

        云林松了气，这回好了，短时间不用挨板了。

        这么一想，倒也对得上。

        上回是云林挨的打，这回轮到惠明了，云林还想教惠明挨板的时候绷紧屁能少破。

        徐年颇有些可惜：“听说还要放战船演习，可惜咱们见不着了。”

        徐年看两人脸好转起来，连沈聿都不再板着那张死人面，他神神秘秘：“你们知不知外行兵了？”

        ……

        他不能再犯那个蠢了：“云林，咱们回书院去。”

        从花神店买了好些斗香来，纱绢月，走灯景，大的二尺多，小的也叠彩玲珑，供在庭院中，讨个吉利闹。

        大小丫们也都要拜月娘祈姻缘，偏偏中秋之前了这样的事！

        甘棠只看姑娘的神就知姑娘主意已定，只得站起来：“姑娘快少用些心，今儿有鲜莲汤。”

        楚六走时，沈聿便在松窗未动，回来时他还坐在松窗。

        六公旁的不说，只这份心意已是世间难求。

        他书笈箱中有只小瓶，瓶是最后半盏灯油。

        楚六：“知啊，年年霜降都要行兵练。”

        芸苓拿月钱又去置办了糕饼，对着月亮磕：“月娘莫生气，糖芋是我吃的，叫我不得好姻缘好了，求月娘给我们姑娘一个好姻缘罢。”

        已经来不及，全被沉璧吃光了。

        于是他退后半步，夸张声：“你俩夫妻对拜呢？虽说咱们万松书院是有梁祝之说传，但咱们一起上过澡堂，可不兴这个啊！”

        楚六不以为然：“咱们新来的这位余知府，哪件事的声势不大，不是你说的么，中秋给孤老还发了月饼两个，钱三十文么？”

        六哥如此赤忱，该娶一位与他心意相和的女。

        云林惠明方才可都听得真真的，还怕公又犯脾气，正互相挤。

        夫妻岂能当兄妹？

        “今年的声势比往年可要大的多。”抚杭四营的兵全去了候门，矛戟、弓矢、剑盾、藤牌一批一批的运城去。

        还是那句话，就算楚家上门求，她也不会肯。

        满嘴胡咧，终于让屋中气氛一松。

        二人面面相觑，终究是云林为公挨过打，他小心翼翼问：“公，能问问您那谋略是什么？”是好的那种呢？还是他们要挨板的那种？

        不能这时候告诉祖母母亲，她们只会拦着他，说不准还又要去容家，往三妹妹的心上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