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娟没想到朝华竟会直白说，面带歉意：“几句闲言，妹妹不必挂在心上。”

        余世娟笑了：“你上回还说你在书法一上并无天赋，可我看你信上的字迹，非悬腕苦练不能得。”

        余世娟凝目望着朝华，她母亲的病，跟她手上的茧有什么关联？自己又有什么能让她请托的？

        朝华坦诚相告：“这是练针练来的。”

        蒸花

        大力推行仁政，是为了不时疫。

        还有好事者往她娘耳中风：“容家别的姑娘就罢了，她娘那么个病症，万一她也发作起来，莫要伤着了大姑娘。”

        两个闺阁女孩的手上都有一层茧，余世娟用左手轻轻抚朝华指尖，看着很像是练习书法长的茧，但又不一样。

        儿孙都不在边，祖母不喜她，却要拉拢她一起远着儿媳妇。

        她想起在老家时她娘日夜不停针线时的状,  她每夜都悄悄帮着，她多些,  母亲就能少些。

        “我是想问，恤颐堂栖所和仁济堂中，有没有癫狂病病人？”

        那人为了拍，竟把朝华说成是随时可能发疯伤人的人。

        再后来又让儿媳妇和孙女吃长斋,  母女俩吃的菜里一丝荤腥也没有,  还要从天亮一直绣到天黑。

        “妹妹，你知不知就算能去，你会见到些什么人？”余世娟只是摇，“你这辈只怕连小吏都不曾见过几个。”

        “针？”余世娟先想到的当然是女工针黹，她娘年轻的时候手上就有这样的的针，是祖母常让娘针线来的。

        “就算这些你都不怕，你家里能答应么？”

        这件事连一向都偏向她的大伯母也不会，祖母更不必说。

        “我不在乎这些。”朝华利落接，“我来是想……”

        余世娟微微惊奇，搁茶盅，伸手托着朝华的手掌，先是细看，而后又伸自己的手。

        余世娟手指紧紧绞住了帕，她知朝华来求什么，但连她都觉得惊世骇俗，又怎么去跟母亲父亲张？

        余世娟说得真意切，朝华一句一句收耳中。

        “你都知，为什么还如此执着？”

        似朝华这样，生来就在天堂的姑娘，她连民什么模样都是想像不到的。

        过了四月初八，城中不论富贫民皆要换上薄衫。

        “你不会以为，民也是民，他们只是脏些臭些罢？”有些脓生疮，碰上了就会得病，要不然父亲怎么会把这些人全拢起来收治？

        一传一耳，人人皆知，人人不提。

        余世娟脸上泛红，她当然听说过。

        朝华门作客，也没着意装扮，穿了件天碧宽袖纱衫。

        “天能延长我娘的寿数的人，只有我。”

        她与母亲是苦,  朝华与母亲是神苦。

        余世娟轻气：“你？”以世家女的份学医？还想替人看病？

        朝华：“余虽才来余杭没多久，也该听说我母亲的病了。”

        “容妹妹，上有天堂，有苏杭，不是一句虚词儿，此地已是难得的富庶安闲了。”

        朝华声音极低：“他们永远不会答应的，但我要。”

        直到父亲一路升官，俸禄越来越多，把一家都从老家带来，娘手上的茧才慢慢消退，但指上块永远留了。

        余世娟动容。

        等祖母知母女俩无论如何都是一条心了，便两个一蹉磨。派的活计就越来越多,  衣裳鞋袜这些不日常的完了,  还有供菩萨的经幡,  送人的经文经卷,  菩萨的小像。

        余世娟自袖中绢帕，着角：“真是，怎么竟是我哭了。”她轻轻鼻尖,  “就凭妹妹这一句话,  我怎么也得替妹妹想想办法。”

        城中可能接到的病患，全在这几了。

        搁茶盏，拢起袖碧纱，伸手给余世娟看：“余请看，我的腕力不是悬书练就的。”

，我才想起吴彩鸾的黄来。”

        再藏着掖着，指上的针，灯盏里的残灯油，也还是叫祖母看了端倪。

        “这是？”

        余家一一女，大姑娘自然是余世娟。

        余夫人是上官夫人，笑眯眯听了，而后对那人态度也不变，只是告诉女儿：“莫要听信人言，好与不好，你自己就有睛。”

        恤颐堂收的孤老还好说，栖所中都是民，她跟着父亲四方为官，见过民是什么样。

        华枝/怀愫

        余知府刚到任就推行仁政，恤颐堂养孤老，育婴堂收弃婴，还有栖所收民，仁济堂义诊看病。

        只看字迹就知朝华腕力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