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沈星一左一右，握着赵关山两只手，一个在哭，一个撕心裂肺地喊。

        赵关山这一生，一开始是个被获罪的阉割青年太监，是真的连饭都吃不上。廷倾轧，底层太监人蝼蚁似的一死一大片，他实在被迫得活不去了，最后从锁拿去慎刑司的路上竭力挣脱枷锁，居然在逃跑了半天，最后被抓获之前，他豁去一切扑倒寇皇后的脚边，拉着她的曳裙边缘，仰着，恳求寇皇后给他一个生的机会。

天也不想说这些了。

        他只是一个阉宦，奉命行事，对方不死就得他死；随着神熙女帝一步步掌权最后登基称帝，有些事他不得不，到了西提辖司督主这个位置，他不能一丝悲天悯天，他不能有半心慈手。

        从此，赵关山兢兢业业，竭尽一切所能，为他的主效命。

        赵关山无奈：“你都这么大了，好吧爹就受够你了，你啊，也该自立自了！以后要听你上清哥哥的话，听见没？”

        “好，”赵关山欣，“真是好孩。”

        他还记得午门决那天，真正的人，血成河。

        赵关山温声安三人，以及大家片刻。他重新躺去，枕在玉枕上，盯了帐的青花暗纹片刻，不禁长长叹了气，“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对的。”

        裴玄素起，上前去一一扶起众人，泪重重拥抱过，再回来，韩哭得撕心裂肺：“你为什么不要我了！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只是坦然接受死亡之余，在这个最后余生的光景里，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种难言的委屈和酸楚。

        可终究还是要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赵关山怅然：“我确实有参与构陷东谋逆，朝中死了很多人，东六百一十三间接或直接死在我手里的。”

        第一次杀的人时候，鲜血在年轻的赵关山脸上，他几作呕，回去后拚命洗脸，几天都没吃饭。

        他不冤。

        裴玄素上前，郑重从赵关山手里接过韩的手，哽咽：“我会把他当亲弟弟。从今往后，就和哥哥一样。”

        “别伤心。”

        所以明太今日要讨这笔账，赵关山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明太割腕自杀，带着伶仃了二十来个人，坐着一辆青帷旧车，孤零零被押送往宾州行。

        他抬望裴玄素，赵关山还是很不舍的，韩是他一手养大的，不是他生的，却是他和妻的亲儿，他也有些泪：“上清，韩这傻小我就交给你了。这傻孩有时候顾不顾腚，你替我看好他好吗？”

        他没法退了，退一步就是死。